宴席散后,程处亮正准备离宫。
长孙无忌从后面叫住了他。
“程县伯留步。”
程处亮转身行礼。
长孙无忌今晚坐在文官席前列,整晚也都没怎么说话。
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微醺,语气比平日随意些:“你今日早朝在陛下面前那番话,说得巧。不卑不亢,既不自夸也不假谦虚。少年人有这份分寸感,难得。”
“齐国公过奖了。”
“……”
二人边走边聊,一个夸,一个谦虚应答,不带一丝感情。
最后长孙无忌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起来,听闻你那大唐矿务在陇右那边挖石炭?石炭也能用?”
来了。
这老狐狸果然不会无的放矢,这是来套自己话来了。
程处亮心里一紧,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甚至带了几分苦笑:
“能用,经过处理能拿来烧火。不过煤~对了,一般叫石炭,石炭的杂质多得很,有毒气体也不少,烧起来呛人,比不得齐国公家里的上好木炭。”
程处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这之前,侯三的信息部对长孙家的产业有过调查,对方主营冶炼铁器、木炭和地产,其他产业也不少,且背靠军器监,规模不小。身为国舅,封地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对啊!”长孙无忌微微点头,语气里反而多了几分同感:“石炭这东西,确实不好弄。不瞒你说,我长孙家在关内也有几座煤山,挖出来的都是毒煤,点着了后,人闻了就要头晕。老夫还想说,你若有什么法子能用,改日倒是可以聊聊。看能否也合作合作,就像大唐矿务那般。”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冲儿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程处亮立刻顺坡下驴,脸上的苦笑更诚恳了几分:
“那敢情好啊。不过眼下我那几个矿洞才刚开挖,自己还没琢磨明白,格物院还在研究,能不能用得上还不太确定。等有了心得和成熟技术,到时小子一定登门洽谈合作之事。”
他把话题巧妙地转移到了煤的困境上,既没有暴露自家煤矿的真实产能和功效,也没有把话说死。
至于长孙冲,他故意忽略了。
长孙无忌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他:“行,老夫等着你的心得。”
说完正好走出宫门,他便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
程处亮站在廊下,目送长孙无忌的马车驶出宫门,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侯三从旁边不远处马车的阴影里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宫门方向看了一眼。
“这老狐狸还真是。”
“二郎君,齐国公说什么了?”
程处亮便把跟长孙无忌聊的简单叙述了一遍。
程处亮低声说:“上来对我又是恭喜又是夸赞,高帽子一戴,就开始套老子的话。要是让他知道咱们煤矿产出的无烟煤能吊打他家木炭,那我还怎么发展大唐矿务,怎么低价收购煤山?还想带他儿子一起玩,他那儿子,虽然不是很熟,但我倒是听说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哈哈哈~”侯三一脸坏笑:“这齐国公府的长孙冲除了不打架,名声也不比二郎君年前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