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太极殿外广场上灯火通明。
数百盏宫灯沿御道两侧排开,灯油是新换的,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广场中央铺了红毡,主位设在御阶之上,左右两侧按品级依次排开百官的坐席。
北伐将士代表坐在武官席前列,他们的盔甲已卸,换上了新赐的绢袍,但脸上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黝黑和粗糙还没褪去,坐在那里不说话,光是坐姿就跟旁边养尊处优的文官不一样。
广场边缘,一排突厥俘虏被禁军押到场边跪候。
他们的皮甲早已被缴,披头散发,胡须纠结,跪在长安五月的晚风里,沉默而萎靡。
旁边几桌,还有吐蕃和高昌的使节,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李世民只说了一句“开宴”,侍从们便鱼贯而入。
先上的不是菜,是酒。
酒坛开封的瞬间,浓郁的酒香顺着晚风飘过了半个广场。
那香气太霸道了,不是寻常浊酒的酸馊味,也不是西域的葡萄酒,而是一种干净利落的烈香,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几个不喝酒的老臣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尉迟恭直接站起来往酒坛方向张望,被旁边武将拽了拽袖子才坐下。
“来啊,给这些北方草原来的也上杯酒,让他们尝尝我汉族大唐的佳酿。”
侍从将酒倒入粗陶碗中,端到俘虏面前。
为首的是颉利可汗帐下的一个俟斤,满脸络腮胡,双手被绑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那碗透明液体,草原上没有一种酒长这个样子,马奶酒是浑浊的,酪浆是浓稠的。
这碗东西像水一样清澈,却散发着远比浊酒更烈的香气。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俟斤的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手里那碗酒差点泼出去。身后几个突厥首领也被灌了一口,反应如出一辙。
李世民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等咳嗽声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尔等号称马背上饮酪浆,以穹庐为家、以酪浆为食。如今饮我大唐佳酿,滋味如何?”
俟斤俯首不敢言语。
程咬金在席上哈哈大笑:“一碗就成这样了?老子在瓦岗寨上第一次喝酒都不像这般!你们草原上不是自称马背上长大的吗?一碗酒就呛成这样?”
俟斤听不懂程咬金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周围大唐官员脸上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嘲笑是居高临下的,这些大唐官员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你没喝过,所以你呛了。我们喝惯了,所以我们坐着看你呛。
“……”
李世民并没有制止底下官员的冷嘲热讽,也没有追着这些俘虏羞辱,今晚是庆功宴,所以便示意上菜,
很快菜陆续端了上来。
凉拌荠菜、蒜泥白肉、卤猪头肉、糖醋里脊、葱爆羊肉、酸菜鱼……
要不说程家庄的名气大呢,在长安深入人心。
御厨们学了程家食府的炒菜做法,御膳房又特地派人外买了程家的卤味,整场宴席的菜式几乎全是程家食府的招牌。
热气腾腾的菜香混着酒香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文官席上,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忽然站起来,对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有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