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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程家晚宴

程处默拗不过,只好脱了。

左臂箭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肋下刀痕从腋下滑到腰侧——新伤叠旧伤,边缘的皮肤还泛着粉红色。

崔氏在女眷桌上看见儿子脱衣服,筷子差点掉了。

苏妩忙按住她的手,低声说:“程夫人别急。”。

程咬金走到大儿子身后,用粗糙的手指在那道刀痕旁边比了比:“这一刀是从左边砍过来的。你当时骑马还是步战?”

“骑马。突厥人的弯刀,从侧翼包抄过来的。”程处默说,“我闪了一下,没闪开。”

“闪什么闪?他砍你你不会先砍他?”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程处默后脑勺上,力气不大但声音很响,“老子怎么教你的?战场上不躲刀——犹豫半拍,命就没了半条!”

“老爷,你喝多了!”崔氏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隔着桌子对程咬金说道:“处默在北边出生入死,回来你连句好话都没有,张嘴就骂!你看看他身上这些伤——你自己当年在瓦岗寨上,身上疤比他还多,你爹骂过你吗!”

程咬金被噎得说不出话,看了看崔氏,又看了看程处默身上的疤,嘴唇动了动,脑子清醒了些,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喝酒。”

他把碗里的酒一口灌完,坐回椅子上,没再说话。

尉迟恭在旁边打圆场:“哈~老程,你就别说处默了。处默这身伤,比你当年不差。”

他端起碗跟程处默碰了一下,“你爹就是这德行。嘴比石头还硬,心比豆腐还软。”

苏妩在邻桌小声对崔氏说:“程夫人消消气。他们这帮老将,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这德行。我家那个,嘴上骂宝琳比谁都狠,哪天宝琳不在跟前,他又跟我念叨‘宝琳今天怎么没来’。”

崔氏摇了摇头,“生气不至于,就是他这当爹的,整日就是打骂。”

边上,程处亮端着酒碗站起来,走到大哥面前:“大哥,你这疤看着可不短,很深。回头我给你拿点庄子上新配的药膏,薛大夫和孙神医配的方子,用上大半个月,老疤都能淡了不少。”

“行啊,你小子现在还关心起大哥来了,之前接到娘的家书说你如今长大了我还不信。”

程处默接过酒碗,嘴角难得翘起来,“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纨绔,回来你就封伯了。听说你搞了个劳动节,前几天全军都在传。听说以后每年能歇三天,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尉迟宝琳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劳动节那天处亮说‘劳动是光荣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就是热闹热闹。结果陛下直接给全天下放了三天假!我们那矿上那些工人,干活都比以前卖力了。”

“……”

宴散时,程咬金是被两个下人架回房的,边走边嘟囔着“老子还能喝”。

崔氏招呼府上下人收拾残席,苏妩帮着把女眷送出门,并没有急着走。

秦怀道临走时,程处亮在门口叫住他,把一小包东西塞到他手里:“这是薛大夫新配的几副药,说是对腿疼有用。不是我给你的,是薛大夫让我带给秦叔的。”

秦怀道接过去,认真收好,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上了秦家的马车。

很快,客人渐渐散去。

程处默和程处亮兄弟俩并肩坐在厅外的台阶上,就像几年前一样。

只不过那一会儿手里拿着的是木刀玩具,如今握着的是酒杯。

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斑驳如碎银。

程处默把战场上得来的那柄北地弯刀从鞘里抽出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慢慢端详。

刀身上有几处细小的豁口,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他看了一会儿,收刀入鞘。

二人从南聊到北,又从北方战场聊到长安商场

最后,程处默一副长辈的语气说教道:“处亮。大哥我在战场上学会了一件事——敌人不一定在对面,也可能在背后。你在长安做生意,这个道理一样适用。”

“哈哈,大哥安心,你在战场上扛的是身后大唐百姓的命,我在庄子里扛的是几千上万人的饭碗,知道轻重的。”

程处亮端起旁边若兰刚端来的醒酒汤,碰了碰大哥的碗,“来,走一个。喝完这杯大哥早些去歇着。”

月光底下,两只碗轻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