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接过碗一口灌下去，苦得眉头拧成一团。
他把空碗还给若兰，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床边走。
若兰没听清，追了一步：“二郎君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程处亮实在是躺不住了。
若兰端着药碗进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昨晚搁在床头的简报和地图收成了一摞，压在镇纸底下。
窗子开了半扇，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方簌簌响。
“二郎君呢？”
晚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焦急还没褪干净。
“估摸去格物院了吧。”
……
程处亮确实是去了格物院。
他披着一件厚外袍，沿着庄子主干道慢慢走。这条水泥路修得很快。
从最初的破土路到夯实土路，再到如今三丈宽、平整如镜的水泥路面，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的记忆里。
速度快，这条路可以说每天一个样。
路两旁的排水渠是新修的，渠壁抹了水泥浆，水流清亮见底。
远处新城方向的夯土号子隐约可闻，混着铁锤敲石的脆响。
……
他闻讯走到格物院后面的车马作坊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李玄明站在最前头，灰布道袍上沾着油污，头发随便束了个髻，几缕白发从髻里散出来飘在额前。
他正指挥两个学徒把一辆崭新四轮马车推到空地上，看见程处亮走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时鞋底在水泥路上打了个滑。
“东家！”
李玄明一把扶住程处亮的胳膊，有些激动，声音高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飞，“第一批六辆！全部下线！您看看这转向机构——侯小四昨天在碎石路上跑了二十圈，急弯稳得跟牛车走直道似的！”
程处亮被他这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笑着拨开他的手：“老李，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嗓门这么大。你这嗓子不去唱高音可惜了。车在哪儿？”
侯小四从车辕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记录册，册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他跑到程处亮跟前，把记录册翻开举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行用炭笔加粗标注的数据：“东家，你看这轴承，我们测了两百次，没有一次卡死。”
“实测跑了多少？”
“昨天实测跑了一百二十里，轴承温度正常，冯师傅他们说还能再调，但师父觉得已经够用了。”
李玄明在旁边搓着手，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不是老道自夸，这第六版的滚珠间隙，我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改了三回。冯师傅骂我瞎折腾，我就反驳他说——东家说过，差一丝就是差一程。”
程处亮走到马车前，伸手按了按车厢的挡板。
挡板用的是自家水泥窑旁边木工棚出的榆木板，四面刨得光滑平整，接缝处嵌了铁条加固。
车轮的牛皮裹得严丝合缝，铁铸的转向机构在晨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不错，这么短时间能做出六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