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程处亮是被外面工地的夯土号子吵醒的。
他在床上靠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昨天的事——粮价、香料价、盐路、铁料,四条线同时被人卡脖子。
郑元礼牵头,卢承恩跟进,王瑾在盐路上也开始动手。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趁他发烧昏迷的这两天,三家故意的,不过也算难得地默契了一回。
窗外的号子声一浪一浪地传进来,混着铁器敲击的叮当声。
他听了片刻,掀开被子坐起来。
若兰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见他已经靠在床头翻昨日的各处简报,脚步顿了一下。
“二郎君,薛大夫说了,您今天最好还得再躺一天。”
“躺着也是躺着。”程处亮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简报,“把药放那儿,我一会儿喝。”
若兰没有放。
她端着碗走到床前,把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也不说话。
程处亮又看了两行字,终于抬起头。
四个丫鬟都在屋里。
若兰站在床头,眼圈还有些发红,嘴角抿得紧紧的。
知夏在桌边整理屋里的杂物,动作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
听雪在角落的铜盆里拧帕子,水声细得像怕惊着谁。
晚晴站在最远处,靠着门框,两手绞在一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这丫头往常走路带风,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见,现在安静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单四个丫头这样,主要这次福伯的确是发火了,把她们四个狠狠教训了一顿,说是再有下次,就请夫人给二郎君换几个丫鬟。
程处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简报搁在被子上。
“晚晴。”
晚晴肩膀微微一抖,往前挪了一步:“二郎君。”
“你那百米,明年不参加了?”
晚晴愣住。显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话呢。”程处亮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带了几分调侃,“前些天运动会上你跑完说,明年要拿第一。这几天不是都有去晨跑嘛,今天没去?”
“我……”晚晴眼圈红了,“奴婢得好好照顾二郎君。”
“那也不冲突。要坚持每天跑。”程处亮咧开嘴笑了一下,“好好跑。明年你要是跑了第一,我亲自给你颁奖。”
晚晴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但她使劲点了点头,嘴巴咧开了,又哭又笑的。
“你们几个也是,别愁眉苦脸的,福伯也是急的,不怪你们,别放在心上。好好给本公子干活。”
若兰背过身去擦眼睛。
知夏转过身来,声音还有些发紧:“二郎君,药凉了就更苦了。”
“行吧~行吧,其实已经没啥事了。”
程处亮接过药碗一口灌下去,苦得皱了下眉头,把空碗递给若兰。
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晚晴吸着鼻子去倒热水,知夏把窗子推开一半透气,听雪拧好热帕子递过来。
若兰接过空碗时低声说了句:“二郎君,福伯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程处亮点头让她去请。
……
福伯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身后跟着侯三。
老管家把粥放在矮几上,仔细看了看程处亮的脸色,眉头还是没松开:“二郎君脸色还是不好。孙神医说了,这病来得急,去得慢,二郎君今天怎么也该再躺一天。”
“躺不住。”
程处亮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外面工地那么热闹,我躺在这儿听夯土声,跟听战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