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化学部内四处观察，几人来到粗盐提纯的实验区。
程处亮没有因为孙思邈是外人就不对他开放，但却也只是了解大概流程。
从溶解、过滤到结晶，每一道工序都有数据记录——温度、浓度、结晶速度。
孙思邈看着那些被严格量化的时间与温度，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说道：“老夫早年配药，几味药材用多少全凭经验，徒弟问为什么，也只能答凭感觉”。
他声音沉了几分：“若把药材也这般处理，一味药在不同温度下熬多久、用多少水量化，全都记录下来，将来医者开方便不再只说‘适量’，而能有确切的数……”
张守静笑着接话：“东家说过，这叫‘标准化’。凡事有了标准，就能重复，能检验。”
孙思邈微微颔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
逛完化学部，几人又来到物理部。
程处亮把孙思邈引到滑轮组装置前，让侯小四示范一个人如何吊起几百斤的石料。
侯小四拽着麻绳末端，石料稳稳升起。
孙思邈看了好几遍，又亲自试了一趟，那石料真的动了。
他松开麻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个刚发现蚂蚁能搬动米粒的孩童。
接下来是四轮马车转向模型，李玄明用木棍演示齿轮的传动比，说转向节内部的滚珠轴承要在滚动中承受几十斤的径向力还得保持润滑。
孙思邈盯着那排铁铸齿轮看了很久，忽然转向程处亮，说道：“这就如人的膝盖，胫骨上端托着股骨髁，中间有一肉板做垫，关节旁有滑液润滑，跟你这轴承想来是一个道理。若能把这齿轮的受力之法用到骨伤科上，正骨或许能进一大步。”
……
最后，他们来到生物部。
程处亮派人把一盆含羞草推到孙思邈面前，让孙思邈亲手碰一碰叶片。
叶片应指而合，叶柄随即下垂。他又换了温布巾靠近，叶片同样闭合；
再用冷井水浸过的布巾靠近已闭合的叶片，舒展速度明显变慢。
孙思邈反复试了几次，最后抬起头看着程处亮。
他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不单单是困惑，还有意外，有恍然，以及坚定的决心。
“程县男，老夫想暂住格物院，把这些格物的法子用到医术上。贫道行医几十年，有些古方能治却说不清道理。若能说清，许多病或许能多救几分。”
程处亮看着这位已经站在医道巅峰、却愿意从头学起的老者，嘴角微微扬起。
小样~药王又如何，还拿不下你？
“孙老愿意留下，小子自然欢迎。早就准备好了，已经让福伯安排了跟薛大夫同住一间客房，工钱待遇跟薛大夫同级。孙老您去找福伯就行。至于研究方面，格物院这边会对孙老完全开放，所有设备和材料想用什么尽管找张守静和李玄明要。”
“多谢程县男。”
孙思邈深深一揖，转身往客房方向走去。
……
下午，程处亮吃完午饭眯了一会，醒来正在书房里看蹴鞠决赛的赛程表。
院门忽然被大力敲着。
听到吩咐后，门被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铁牛大步走进来，赤着上身，背上绑着几根拇指粗的荆条，荆条上的尖刺还没削干净，刺破的皮肤渗出了血珠。
他走到程处亮面前单膝跪下，低着头，脸上那道旧疤涨得通红。
“二郎君，属下失职。昨日不仅险些放跑那两个前来营救的王家人，又发现庄子内有接应之人。经过一夜再加上大半日的调查，安保部怀疑对象有三十余人，但分不清具体是哪个。这是俺赵铁牛的失职，请二郎君责罚。”
程处亮放下赛程表，站起身走到赵铁牛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背上那些被荆条刺破的伤口。“负荆请罪这套，跟谁学的？”
赵铁牛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听老爷说的，前些年，偶然听老爷提及，他说当年廉颇就是这么给蔺相如赔罪的。”
程处亮差点被气笑。“我爹的话你也信？就算是负荆请罪，也没让你真往背上绑荆条。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