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常何府中。
马周坐在自己那间逼仄的厢房里,面前摊着昨晚从西市茶馆带回来的一张告示抄本。
窗外传来府中下人扫地的沙沙声,远处巷口卖胡饼的老汉又在吆喝了,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拿起那张告示又看了一遍:程家庄招募管事,月薪六贯起,要求通晓账目、能管人、能断事,有商贾经验者优先,不拘门第,不论出身。只看本事。
不拘门第,不论出身,只看本事……
十二个字,他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他是清河茌平人,自幼读书,通晓经史,尤精《诗》《书》《春秋》。
贞观初年,他只身入长安,本想凭胸中所学报效朝廷,却因为没有门路,只能辗转投到常何门下做了个代笔的门客。
每天的工作无非替常何写几封家书、整理些往来文书。
常何待他不薄,月俸虽只够糊口但从不拖欠,只是那些安民、理政、城建、筹粮的学问在常何府里毫无用武之地。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这间厢房里发呆,窗外是同样的扫地声和叫卖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今年已经三十好几快四十了,看着镜中自己鬓边生出的白发,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昨日午后到今日清晨,西市茶馆里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几百个流民在运动会上赛跑摔跤拔河,程县男给工人发的工钱是长安城的好几倍。
他不确定那些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不是市井百姓添油加醋编出来的,但告示贴出来了,招管事是真。
他把告示抄本折好放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走出厢房时,常何今日休沐,正无聊的在院里擦拭他那把旧横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常何擦得很慢,像在跟这把刀说话。
“常将军,在下想跟您说件事。”
常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擦刀的动作没有停。“什么事,说吧。”
马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将军,在下听闻城南程家庄正在招募管事,想去试试。”
常何擦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马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刀。
“马先生,你在我这儿,确实委屈了。这些年你给我写的信,做的事,我都知道。可我常何是个粗人,带兵打仗还行,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不懂,也用不上。你想去就去吧。程处亮那小子我最近也听过不少事,本事是有的,再加上他又是卢国公之子,跟着他干,总比窝在我这府里写信强。”
“多谢常将军成全!”
“不必多谢,收拾收拾,去程家庄试试吧!”
马周没再多说,对常何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走出院门。
……
画面一转再回到程家庄。
格物院的院门大开,孙思邈如约来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下一双半旧的云履,腰间挂着一只药囊。
在薛大夫的带领下参观完庄子后,程处亮也忙完了事情,在格物院接待了这位药王老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