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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孙思邈到访

程处亮亲自迎到院门口,见礼后没有多寒暄,直接引他进了院子。

“孙老看过庄子了吧,感觉如何?”

“繁华,热闹,井然有序,程县男年少有为,看来长安城的那些传闻不虚。”

“哈哈,孙老过奖了。”

他边走边说:“还是跟孙老聊点专业的吧。前些时日,除了程家庄这些产业上的事,小子还让张道长做了一件事......就是往酒醪里注氧。氧是什么孙老你或许不知道,张道长目前已经能制备出来了。总之我要说的是,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温度,多注氧的那罐不仅发酵快,出酒量也多些。可见这看不见的气,对微虫的活跃至关重要。孙老,邪毒入侵,也可能跟这看不见的气有关。”

孙思邈整个人都是蒙圈的,完全听不懂程处亮在说什么。

“这……这酿酒怎么又扯上微虫了?”

孙思邈不解,但“邪毒入侵”这四个字,却如一记洪钟在他脑中震响。

行医几十年来,他无数次面对伤口溃烂、高热不退的病人,总是以“邪气入体”“热毒攻心”来解释,却从未想过这与发酵缸里那些极小的虫子是同一种道理。

此刻他第一次听人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隐隐觉得,自己大半辈子的医理根基正在剧烈摇晃。

“就是微生物。”

程处亮见他陷入沉思,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带进化学实验室。

张守静正在实验台前忙碌。

得知程处亮的来意后,他把孙思邈引到一排陶罐前,每个罐里装着不同发酵阶段的酒醪,罐口飘出淡淡的酸香。

张守静翻开记录本,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大半年的温度数据,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

翻过几页就能看到一条温度变化的曲线,最佳发酵温度区间被朱砂笔圈了出来。他说发酵的本质是微生物的作用,很小的活物,肉眼看不见,但它们吃糖、排出酒和气泡,温度就是这些东西活跃程度的标尺。

他从旁边的陶罐里舀出一小勺发酵液滴在一块薄薄的琉璃片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两片打磨光滑的琉璃片把发酵液夹在中间,示意孙思邈凑近了看。透过琉璃片,能隐约看到无数极小的颗粒在液体里缓缓游动。

活的!不是灰尘不是杂质。

“这些就是微生物。东家说它们是活的,肉眼看不见,但用这种双层琉璃夹片也能看到个大概。它们吃糖,然后排出酒和气泡。您每次闻到的酒味,就是它们排出来的。”

孙思邈接过琉璃片对着光看了很久,整个人像是被刷新了世界观。

那些极小的颗粒在液体里缓缓游动,不是灰尘,不是杂质,是活的!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伤口溃烂、高热不退的病人,从来不知道病灶里有这种东西。他放下琉璃片,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提高声量:

“所以伤口化脓也是这个道理?微虫入了伤口,在里面吃、在里面排,脓就是它们排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程处亮,刚才在院中那个问题,此刻自己给出了答案。

程处亮迎着他的目光,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伤口消毒、器械消毒,其实就是杀死这些微虫,不让它们有繁殖的机会,所以高温煮沸消毒,烧开水喝,目的也是这个。”

孙思邈没有再说话。

他行医几十年,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翻遍《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不是没想过、没思考过为什么有些伤口能愈合、有些会溃烂,为什么同一种药对这个病人有效对那个病人无效。

但却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如今似乎就藏在这几张琉璃片上,并且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