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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杜夫人造访程府

杜如晦病危转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消息在长安城传开,只用了不到一天。

消息当然不是杜府传出去的,先是太医院那边漏出来的。

几个御医从杜府回来后,被同僚拉着问情况,其中一个年轻御医说漏了嘴:“孙神医都施针摇头了,结果程县男带了一副药,不用煎熬,直接兑水喝,不到半个时辰高热就退了。”

这话被太医院的路过的杂吏听到,回家跟自家婆娘说了,婆娘第二天去西市买菜时又跟隔壁摊的妇人说了。

就这么地,不到半天,西市卖菜的、卖布的、卖胡饼的,东市喝茶的,酒楼吃饭的,全在议论这件事。

版本越传越多。

有人说程处亮是带了仙丹去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掉出来的。

有人说程处亮根本不会医术,是杜如晦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收,程处亮正好撞上了。

还有人说程处亮是华佗转世,前世医术没传完就被曹操杀了,这辈子投胎到程家来继续救人。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程处亮到了杜府之后,从袖中取出一粒金灿灿的丹药,塞进杜如晦嘴里,杜如晦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开口第一句话是“程县男,你那程家老窖还有没有……”。

这些传言传到程处亮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看格物院的进度报告。

侯三站在门口,绘声绘色地把各个版本学了一遍,学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程处亮头也没抬,说了句“我要是有华佗的本事,先把你嘴缝上!”

侯三赶紧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

杜府。

杜如晦已经醒来,靠坐在榻上,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他的面色还很苍白,两颊的肉比病前少了一圈,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当然不是高热时那种灼人的亮,是沉静的、深思的亮,跟从前一样。

杜夫人韦琬此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悲伤全无,安静地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碗参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她是京兆韦氏的女儿,父亲韦澄曾任太子舍人,兄长韦庆嗣在外地做刺史。

嫁入杜家二十余年,她经历过丈夫随秦王南征北战的飘零岁月,也经历过玄武门之后位极人臣的荣光。

此刻她坐在丈夫榻边,眼眶微微泛红,但端着参汤的手纹丝不动。

“夫人。”杜如晦喝了小半碗参汤,摆了摆手示意够了,“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也先去歇着吧。”

韦琬把碗递给丫鬟,没有起身。

她看着丈夫瘦削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老爷,你说程县男那药是什么来头?昨夜宫里来的那些御医都束手无策,孙神医都摇头说无计可施,他一碗药粉兑水灌下去,当场就退了热,病也去了大半。如今整个太医院都在议论这件事。”

杜如晦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

暮春的太阳照在石榴叶上,叶子绿得仿佛在发光。

他想起自己昏迷中隐隐约约听到的那些声音,次子杜荷在哭,杜构在跟什么人争执,声音不小,然后有人把什么东西灌进了他嘴里,苦中带涩,和以前喝过的所有药都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缓缓开口:“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程县男把我拉回来的。这份恩情,杜家得认。”

韦琬点了点头。“妾身也是这个意思。不只是认,救命之恩,更得还。眼下你就好好养病,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一起去跟他道个谢,程县男如今还未分家,理应再备上厚礼送去卢国公府。”

“不必等。”杜如晦的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落在韦琬脸上,“他救了我的命,不是等身子养好再去道个谢就能还清的。夫人,要不这样,你带着婉瑜,明日就先去程府,亲自登门道谢。至于程处亮那边,听荷儿说他一直都在庄子上,等我能下床了,亲自去程家庄道谢,顺便也看看荷儿在那做些什么。”

“带上婉瑜?”

韦琬愣了一下。

杜如晦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她也出身贵族,自然也听出了老爷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普通的道谢,是让程家知道,杜家认这份恩情,而且是以最高的礼数。

明知道程处亮不在府上,却带上十二岁的女儿杜婉瑜去程府,意思也很明显,外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杜家是何意。

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跟着去他人府上,这都可以说是没给女儿留后路了。

所以韦琬才会向老爷确认。

“对,带婉瑜去吧,程处亮配得上婉瑜,哪怕不是正妻之位,也绰绰有余。”

“好。”她把被角给丈夫掖了掖,“妾身明天一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