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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卢国公府门口。
程咬金今天休沐,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崔静娴将孩子丢给奶娘,坐在旁边绣鞋面,针尖穿过绸面,拉出细细的丝线。
程咬金端着茶盏,嘴里嘟囔着“处默还没回来,处亮那小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崔静娴刚想说“他庄子上忙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老刘头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爷!夫人!杜府……杜相的夫人来了!还带了杜家小娘子!”
程咬金愣了,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杜夫人?杜如晦的夫人?带女儿登门?
他是左武卫大将军,跟杜如晦这个文臣素来没什么私交,虽然共事一主,但文武有别,之前还在秦王府时,还跟对方吵过架拌过嘴。
杜如晦病危的事他当然知道,昨天还跟尉迟恭说起过,两人一起感慨了几句,毕竟生老病死的,是人之常情。
但此刻杜夫人忽然登门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崔静娴,像是在询问:‘夫人你跟那杜夫人有交情?’
崔静娴也是一脸意外,放下了手里的鞋面。
杜家是文臣清流,程家是武将,两家虽然同朝为官,但平日往来不多。
此番杜夫人突然登门,必有要事。
带着疑惑的两人迎到门口。
就见韦琬穿着一身靛青色织锦长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打扮端庄素净。
她身边后两步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眉眼跟杜如晦有几分相似,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后,偷偷抬眼打量着程府的大门。正是杜如晦的小女儿,杜婉瑜。
“妾身见过程将军,程夫人。”韦琬行了个礼,声音温和但端庄,“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程咬金一脸蒙圈,连忙还礼,让夫人崔氏把韦琬请进正堂。
丫鬟上了茶,杜婉瑜乖巧地坐着,韦琬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放下茶盏,正式开口:
“程将军,妾身今日来,是奉老爷之命,登门道谢。”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些,“老爷此次病危,太医院束手,孙神医也无能为力。若非程县男仗义出手,带了那副珍贵的药来,老爷恐怕已经……”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垂下眼帘。
程咬金张了张嘴,愣了。他知道杜如晦病危,还不知道已经转危为安,至于怎么转危为安的,他更不清楚。
现在杜夫人坐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他儿子把人救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崔静娴,发现崔静娴也在看他,眼神里写着同样的震惊。
“杜夫人,犬子……他是怎么……”
韦琬把杜荷如何连夜赶回、如何引程处亮入府、程处亮如何在孙思邈都摇头之后拿出药来灌下去、当夜高热如何退去的经过,一一说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到杜荷跪在榻前喂药时,她顿了顿,声音带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压下去了。
说完当时的经过后,她抬起头,看着程咬金。“程将军,老爷这条命,是程县男救的。老爷还无法下床,妾身替老爷和杜家上下,铭记此恩。”
说完她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程咬金赶紧站起来,嘴里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脸上却已经藏不住那股子得意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程处亮揪回来问个清楚,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你一碗药就灌好了?
韦琬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程将军,程夫人,妾身今日登门,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商。”
程咬金与夫人崔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坐直了身子。“杜夫人请讲。”
韦琬看了身边的小女儿一眼,杜婉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耳根有一点点红。
她虽然岁数小,但该懂的都懂,而且来程府的路上她娘就已经跟她说了此次来程府的缘由。
韦琬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但郑重:“老爷说,程县男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杜家满门。这份恩情,不是一句道谢就能还的。再则,老爷非常认可程家二郎的品性和能力,便命妾身今日带小女来,问问程将军,可有意让小女与程二郎结为连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程咬金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咳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