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一头白发,但他的手法极稳,指尖捻转银针时几乎看不到针尾的颤动。
他是被李世民派去的人从城郊道观里请来的,来的路上,那个内侍策马狂奔,几乎把马鞭抽断了。
孙思邈坐在马车里,闭目不语,只是偶尔掀起车帘看一眼天色,像是嫌车走得太慢。
到了杜府,他没有寒暄,没有看诊金,径直走进病房,只问了守在榻边的杜构一句话:“病了多久?”杜构答:“高烧两日不退。”
他便不再问了,坐下来把脉,然后开始施针。
程处亮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孙神医施针,忽然想到什么,见身旁的杜荷情绪不对,又转而对边上一个杜府家丁招了招手,小声问道:“这孙神医,全名是什么?”
那家丁摇头道:“回程县男,小的也不认识,不过在这大唐,能被称之神医,又姓孙的,想来也只有孙思邈孙真人了。”
“还真是孙思邈!?”程处亮声音拉高了半调。惹得众人侧目。
就连孙思邈本人,也扭头看了看程处亮。
程处亮咧嘴露出微笑,抬手招了招,见孙神医没搭理,又有些无趣的放下,心里却在思索:
孙思邈这个人,是个历史名人,倒也当得起神医二字,传闻他活人无数,医道通神,留下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是后世中医的基石。
他发自内心地尊敬孙思邈,倒不是因为他是药王,是神医,而是因为他曾经刷到过短视频,里面讲到这孙思邈还写了一本叫《大医精诚》的书,里面说“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这种境界,程处亮知道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
孙思邈也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程处亮,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一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不算华丽的锦袍,站在病榻边上,不是御医,也不是杜家的人。
他没有多问,毕竟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见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这世上沽名钓誉、妄图攀附权贵的人太多,不足为奇。
几针下去,杜如晦除了微微皱眉,脉象毫无起色。
他又换了一组穴位——内关、劳宫、涌泉。
刺入,捻转,停针。
这一次他把了更久的脉,指尖在杜如晦腕上按了很久,然后缓缓收针。
银针一根一根放回针囊,他的手还是很稳,但动作比刚才慢了。
沉默良久,他轻声说:
“邪热入营,热陷心包。非寻常药石可回天。”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缓,但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地上,敲在杜家府上这些人心上。
“老朽也回天乏术,无计可施了。”说着,他摇了摇头,脑后的白发银丝如雪一般轻拂。
杜构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夫人韦氏及一众家眷,闻言也都身体瘫软,眼里满是悲怆之色。
程处亮静静地观察着,看看床榻上已经奄奄一息,脸色又红又白的杜如晦,又看看边上的杜荷,最后又扫过杜家众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要不,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