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夜下狱,大将军府被抄。
这本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可韩王宫内却每个人都开心不起来。除了她!
直到今天,她也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秦人来了,指名道姓要韩王公主联姻,她吓坏了,缠着母后,跑来找父王哭诉,可现在……
红莲低下了头,好似认命了。
韩王安冷着脸站起,他彻底摒除了为父的最后软弱,成了无情的王。
“带她下去吧!”
韩王后伸手搀扶起红莲,两个人踉跄地转身离去。
韩王安不放心,独自站在后面交代道:“给她多备点嫁妆,到了秦国,上下打点都要用到的……”
韩王后没吭声,红莲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二人沉默着走远了。
远处,夕阳西下。
韩王安眼眶泪痕被风吹干。
他察觉周身昏暗,猛然大喊道:“来人,掌灯!”
左右侍者快速上前,将整个韩王宫顷刻装点得灯火通明。
韩王安摆手,“召:司寇!”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卫庄从韩国巡视的四门星夜骑马入宫。
“大王!”
“卫庄来了!”
韩王安朝他摆手,“上前来!”
卫庄一身戎甲,披甲上前。
“真是年轻啊!”韩王安感慨道:“你和老九都还年轻,的确应该趾高气昂,为他人所不能为之事!”
“可惜,韩国没有你们施展才华、展示能力的机会了。”
卫庄眉头轻皱,他很是不喜欢韩王安这一副腐朽颓废的样子。
“大王,韩非会回来的。”
“不会了。”韩王安摆手,一脸笃定道:“韩非若肯效命于秦王,他就会留在秦国为卿相;若他不肯效命于秦王,则不日必死于牢狱之下。”
“这个答案,想必也早已经在你的心底浮现了吧!”
卫庄低头沉默。
可有时候沉默,往往就是一种无声的肯定答案。
“红莲心仪的那个人是你吧?”
“大王,卫庄没有……”
“没有最好!”
韩王安猛然坐起,仿若迟暮的老虎骤然奋起,双眸冷冽道。
“本王不管是你喜欢红莲,还是红莲心仪于你。这个心思不能再有。不日,她将入咸阳为秦王妃!”
卫庄满脸冷色,他不悦道:“大王是不信卫庄统兵,守得住新郑?”
“守?守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五年?”
韩王安面色颓废的跌坐回王位道:“韩不变法,韩将缓亡。韩若变法,韩国必顷刻迎来秦军铁蹄。”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楚兵已出,魏赵不会坐视韩国灭亡的。”
“可如果本王告诉你,在韩都陨落之前,楚兵绝对不会北上呢?”
卫庄眉头紧锁,他想到过这个最坏的可能,可是……
“大王确定不试试吗?或许现在情况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韩国试过一次了。”韩王安眼神幽幽道:“昔年,魏武卒独霸中原,韩用申不害变法图强。”
“革除积弊,练兵养武,操练新军二十万,韩国颓废的国势大震。”
“可结果呢?魏国五战韩国,兵围韩都,韩人变法的血全流尽了。”
“这次也一样的。楚国意图以韩都新郑消耗秦军国力,然后待韩都沦陷,再联合三晋出兵攻秦弱秦……”
“或许战后韩国会复建,可韩人新郑的血,还是会流干殆尽的。”
卫庄张张嘴,他想要开口辩解,但他也知道主意已定的韩王不是韩非,他不会听他狡辩之词的。
‘韩王心气已失,韩国难了!’
“本王知道,红莲的事情或许会让你很愤怒,可是愤怒改变不了她注定远嫁秦国为妃的命运。”
韩王安语重心长道:“你跟红莲相处不过半载,感情不会太深。”
“希望你能写封信给红莲,说明你的胸襟不止儿女私情那么简单,彻底断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卫庄冷笑,“若真微不足道,那韩王又何必这么急躁?卫庄虽不是良人,可也不屑违心逼迫一个女子。”
“这封信,卫庄是不会写的!”
“你不写?你以为愤怒就会改变你跟红莲的命运?”
“要怨就怨你们生错了地方,生在了这个韩国没落的地方。”
“人人都是这么的虚伪、迂腐和势利,要怨就怨你们太多想法。”
“年少无知到了以为你们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周围的人,以为靠你们几个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够了!”卫庄怒道,“你这不是在说我们,你这是在自怨自艾!”
韩王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他看着卫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满脸老王迟暮的悲凉道。
“我可以为了红莲跪在你面前,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卫庄沉默道:“大王若是不喜,卫庄自去便是,何必非要逼我?”
“你说我在逼你?”韩王安低笑:“呵,若你看过红莲刚刚的眼神,你就会知道,是你们在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