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相张开地见机，连忙从一旁女侍者怀里抽出两张手帕递上。
‘哎，那是我擦……’
她心虚地看着一位大王和一位王使，硬是咬牙憋笑，没敢开口。
韩王安感觉手中绣帕微腥，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先是一句，“上使辛苦了。”接着便开始狂倒苦水。
“还望上使体恤，小王休说八十万了，就算是四十万也凑不齐呀。”
“韩国地小民寡，仅有上国两郡之地，如今还全被上国占据。”
“小王就算是现行搜刮，也没地方能刮得出来金银啊！”
“没钱那就拿人来抵。”李斯这顿打可不是白挨的，他领会了白七避而不见的另一重意思。
韩国可以不灭，可必须保证韩国没有再和秦国炸刺的实力。
李斯仰着两个红红的鼻孔。
“一个韩人工匠抵十金，家眷一金；大匠百金，那个叫韩墨来的抵一万金，同等的一千金。”
“若是还不够，那就搜刮韩女抵数。普通韩女十金，商贾之女百金，士卿贵女千金，王女万金！”
李斯嘴角宛若恶魔狞笑，“韩王决定李斯这个主意如何？”
“这，这这……”
韩王安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相张开地猛然大怒，“李斯，你是想要我韩国亡族灭种吗？”
“大王，张开地请战！秦人辱韩国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王安黑着脸：“韩相！”
张开地气愤道：“大王！秦国这分明是要拆分了韩国。”
“没了韩匠，韩国将再无守城护国之利；没了韩女，韩人将再无生育繁衍之后。大王，秦使其心可诛！”
李斯也怒道：“那就打！今日韩王就在这大殿内烹了李斯，刚好趁了城外秦军心意。明日新郑城破，看看这偌大的韩王都还能剩下几个人！”
“那也比屈辱待死强！”
“韩相！”韩王安冷着脸打断道：“你被罢相了！”
“什，什么？”张开地整个人身体僵住，宛若躯壳被抽了骨头。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韩王安，眼神复杂难明，“大王！”
秦兵围城之日，他就早已做好了为国殉葬的准备，可他的国和王不要他了？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臣等正欲死战，大王何故先降！
“打不赢的！”
韩王安满心颓丧道：“血衣侯兵败南阳，大将军亡军始祖山。”
“白七子拥军十万兵围新郑，又有积年宿将王齮参谋军机，如此阵容比之昔年武安君统兵亦不可多让。”
“开地，你说韩国拿什么赢？”
与韩相张开地的视角不同，韩王安心底早就默认了韩弱秦强。
前线战场一份份败报传来，早就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精气神。
若不是不想韩国灭于他手，他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保全韩国是他心底唯一诉求，传承有序才是第二顺位。
韩王安看了看李斯，咬牙道：“犬子韩宇，可能放还？”
李斯点头道：“韩金送达秦营之日，四公子归韩和秦军退兵十里，大王可任选其一。”
李斯自问他的诚意是跟足了，至少对得起老韩王给的玉璧和东珠了。
他掌心托着下颚，就是这顿打，挨得有点太过冤屈了。
韩王安点头，一时脊背都快弯到了底，“韩墨安可是韩国重宝。”
李斯眉头轻皱，“韩王何意？”
“人能给，但得加钱！”
“这个……”
“还有红莲！”
韩王安一脸悲愤道：“她可是本王养育了一十八年，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区区万金远远不够。”
李斯懂了。
韩王安愿意倾尽国库之财以贿秦军退兵，只是具体价码上还得谈。
韩国能拿出来的资产就这么多，你得跟着把价格往上报。
韩国倾尽所有，秦国必须退兵，这两个条件要达成一致。
李斯张张嘴。
韩王安直接往他怀里塞了一支凤头钗，那做工，那雕饰，还带着一丝香气，分明是韩王后头上拔下来的。
这显然是韩王安一家能拿得出手的最后私财了。
李斯低头沉默道：“劳烦韩王给个章程，李斯再去秦营全力斡旋。”
“不是全力，是一定！”
韩王安眼神决绝，“秦军退兵，韩金交付，这要定下两国邦书！”
李斯为难道：“咸阳远在千里之外，这时限上恐怕……”
“白七子手中不是有秦王令牌吗？用了一次，就不能再用了吧！”
韩王安显然也知道李斯顾及的究竟是什么，他这是想直接废了白七行事横行无忌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