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之势敲打一二便是。”
张天忠眉头微皱。
“大哥的意思是...?”
“让他另立一军,唤作戍山军。”
“这些年新冒出来的练气家族,还有那些憋着想往上爬的胎息修士,正愁没有去处,全拨给庄墨,叫他领着他们再练一支新军,赶山军冲锋陷阵,戍山军戍卫镇守,名分给足,担子压够。”
张天孝眼中平静。
“山越人本就贫瘠,多有东掠之事,丢了地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小的袭扰断不了,庄墨有的是仗打,另一方面,那些新归附的练气修士在战场上攒军功、挣前程,将兵心不齐,有的他管。”
“届时不许庄家人安插入戍山军,军是他练的,官不是他庄家的,队正以上从赶山军老营抽调那些百战老卒,只认我家的旗。”
“况且戍山军的军饷、甲胄、丹药由我家统一调拨,他只有使用权,分配军需一则由我家或车、余二氏执掌。”
“再说苏家。”
张天孝转了话题,语气微沉。
“苏伯明死在界种里,是为张家死的,这份情,我家要做给王、丁二氏看。”
“苏家没了顶梁柱,只能全心全意依附我家,抬举便是。”
“此前已叫苏家改修癸水,又看管了母种,将苏伯明的孙女苏萱,从公中拨一份资源助她一直修炼到练气后期。”
张天忠听到这里,只觉胸中豁然开朗。
四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庄墨的修为、苏伯明的死、新晋修士对局势求变、王丁二氏的游离,被大哥逐一拆解。
“再说另一桩。”
张天孝的语气转为凝重。
“如今单我一个人修炼,就足以吸干整个云泽坊市加外头的灵机。”
张天忠面色骤变。
“怎会?”
张天孝没有停顿,继续剖析下去。
“难怪黎家称制筑基世家后,第一件事也是修筑筑基阵法,除去能警戒护卫等事外,更因为阵法能汇聚灵机,供筑基修士修行,还能有余灵机供其他人修炼。”
他看向三人,声音沉凝如铁。
“一郡之地的灵机,没有阵法辅佐,恐怕最多供四个筑基修士分润,治下这么多家族,这么多人,修士愈多,修为愈高,而灵机就那么些,眼下刚起步尚可,再过十年二十年,新晋练气家族修士人数再翻上一番,届时局面就不好看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张天孝的话还没说完。
“我筑基在前,不过十二十年,你等和重儿恐怕都要筑基了。”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抬眼。
张立玄想到自己,张心清想到自己,张天忠想到的更多,重儿还在契曜宫未归,日后要修行四品《流火诡经》传承的下一代...
这份筑基的路,张家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堵在门口,每一人都需要穿过去。
但张天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故而要打入山越扩土,拿下暗影砂矿脉,正愁没地方安置那些新晋练气家族和想往上爬的老家族,此战正好,驱使这些大小家族投入修士,编入赶山军、戍山军,随张家主力推进,拿下矿脉后,让他们就地扎根,替张家管山越、看矿脉,叫那些新晋练气不必挤在南半郡抢灵机,又能护卫暗影砂矿脉,一举两得。”
“可以顺势向外泄出,拿下暗影砂矿脉不是终点,矿脉要守,山越要治,那些在山外憋了多年的家族正愁没有一口饭吃,把一部分人迁过去,留下来,扎根,郡南的人口压力就被稀释了。”
室中气氛骤变,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取以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振奋。
张天孝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暗影砂矿脉位置。
“此战立玄带队,卢震岳辅之,赶山军把地盘打下来,戍山军接手戍务,矿脉入手后,庄墨即刻率戍山军进驻,那些新归附的练气修士跟着他去戍边。”
张立玄眼中闪过光芒,打山越,他也许久未历练过自己的实力了...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赶山军的部署。
张心清微微颔首,暗影砂矿脉正是家族财路,必须拿下。
她心中已开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山越的地形。
张天忠激动得难以自持。
“大哥高见!一举三得,不,这是四得!”
张天孝没有再多说,转向张天忠。
“商贸整合交给你,王丁二氏的商队、坊市、交易,一并理顺。”
张天忠重新坐下,压下激动,郑重应道。
“大哥放心,王家有盐铁之利,丁家有水路之便,整合起来并不难,我已在筹划具体章程,待大典之后便可着手。”
张天孝颔首,不再多问。
这些事交给三弟,他放心。
最后,便只剩下雾隐融灵炉的修复,以及游隙无定丝的锻造。
对此,张天忠面色转沉。
“大哥,修复雾隐融灵炉,此事...很棘手。”
张天孝眉头一皱。
“怎么了?先儿那头...”
“不是通明门。”
张天忠摇头,一字一顿从头说起。
“大哥你闭关前,先儿亲自去了天工峰,请了峰主陆简舟亲自看,本来法器的锻打都排到了三年后。”
他的语气平实,却让室中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天孝没有说话,只听着。
“可哪怕是陆简舟这位天工峰峰主看过了图纸,看了实物,只说了三个字。”
他抬眼看向张天孝。
“做不了。”
张天孝没有急着追问,他知道天忠还没说完。
“之后,先儿言明自己又寻了一圈器师,都不行,并直言通明门治下恐怕都无人可修补。”
“后我又去寻了黎钧前辈,得益于二哥当年救了他命,欠下大人情,他是很热切的,筑基修为,又是器师,我亲自备了重礼去黎家,可黎钧看了图纸,态度比段师客气得多,但也直接。”
他顿了顿,复述了黎钧的原话。
“非是老夫不愿相助,水炼之法乃古时手段,已数百年未兴,老夫一身火炼本事,纵想出力,对这水炼之法实在无从下手。”
张天孝眉头也随之皱的深了。
“最后。”
张天忠叹了口气。
“我仍不死心,又去寻了黎焕大师,可看了母炉图纸,也只是长叹摇头。”
“实在是,水炼之法早已不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