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如此。”
张天忠当即肃然应道。
“大哥说的是,孔、黎二氏那边早已打好了招呼,只待大哥出关便行大典,请柬都早早备下,只差定日子。”
张天孝点点头,将接下来的大事逐一道来。
“其一,称制筑基世家大典,同黎家当年那般便是,摸各家年轻弟子底细,立规矩,定名分,其二,彻底收复王、丁二氏,听松谷王氏、白石滩丁氏,不能再游离在外,其三。”
他目光扫过三人。
“还需整治各外姓,这些年在我家治下修生养息,修士渐多,却需重新理顺。”
三件事一出,室中气氛微微一沉。
整合南半郡的事,是张家早已在张天孝闭关前就定下了大致的调子,但如今真刀真枪地要做了,细节反而比当初设想的要复杂许多。
如何制衡,如何平衡,如何让这些外姓真正融入张家的体系而不是阳奉阴违。
“先说说外姓。”
张天孝看向张天忠。
“天忠,你把这四年的各家情况,细细说一遍。”
张天忠放下文书,略作整理,语气沉凝。
“先说当年竹山四氏,林家、余家、车家、戴家。”
“车氏能担担子的无非车文车武二人,如今也已迈入练气中期,忠诚毋庸置疑,余氏则差些,除了余承平同样练气中期可担大任外,余氏人丁稀薄,这些年也不过其子还算出众,可只是胎息四层尚未练气,林氏好些,出了两练气,族中事务也从未出过差错。”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戴家...除去戴守业仍是练气中期,戴沐鸿倒是不负期待,是个知进退,有治家之能的,如今练气六层,突破练气后期失败了一次。”
张天孝眉头微皱,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和戴沐双死后脸上多是恭敬的壮实富家翁。
“戴守业...是失了心气...”
“是。”
张天忠叹了口气。
“当年也是能处事的汉子,如今年岁渐长,锐气磨尽了。”
“这些心腹虽忠诚,大多却只有练气初期、中期,毕竟当年咱家自己也还是胎息小族,他们的底蕴,先天不足,能担事却担不得要事。”
张立玄在这时开口了,声音沉稳如磐。
“戴叔这些年管着坊市税收,虽修为不济,账目从未出过差错。”
张天孝手指轻叩案面,目光微凝。
“心腹四氏,可用,但不堪大用,他们管好手头事务便够,不必苛求。”
“这些老兄弟是张家根基的土壤,土壤不必参天,但不可弃。”
“再说庄、苏、卢、袁四氏吧,我记得闭关前庄墨也在准备突破练气圆满,今如何了?”
张天忠皱了皱眉,回道。
“这几家,变化不小。”
张天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复杂。
“庄墨已练气圆满,只差赐下凝基丹便可谋取突破了,随他修为臻极,庄家独大之势已成,谁也拦不住。”
张天孝眼中精光一闪,庄墨在练气九层磨了许久,圆满原在意料之中。
他只叹了口气。
“只可惜苏伯明,死在了界种里。”
这话出口时,室中一寂。
张立玄握紧了拳头,在攻打山越时,他亲眼见过苏伯明出手。
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最终没能活着走出来。
张天孝眉头不解,心中已在默默盘算。
当年他指望苏伯明能抗衡庄墨,不叫庄氏一家独大。
苏伯明此人,精明、算计、从不吃亏,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才制得住庄墨那头老狐狸,叫两家制衡,为自家所驱。
如今苏伯明一死,一切作了空。
“卢震岳、袁紫煜呢?”
“两人皆迈入练气后期,可他们资质都差些,这辈子大抵是圆满不成了...”
张天忠道。
“卢震岳刚直有余、粗中有细,袁紫煜才略不弱,可单独拉出来,谁也压不住庄墨,加起来也不行。”
张立玄心中默默分析着。
庄墨虽是姻亲,其孙女庄氏嫁给了张天忠,可权势失衡对主家绝非好事。
历史上被外姓反噬的世家,十有七八都是因为制衡失败。
张心清则想起了庄墨之孙庄磐。
当年庄磐被张家斩杀,两家之间既有恩也有怨。
这些年来庄家人从未提过此事,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看不透。
张天孝面上不显不显喜怒,继续道。
“王家、丁家呢?”
张天忠精神一振。
“听松谷王氏老家主王穆远,练气九层,但已老矣,失了突破筑基的心气,白石滩丁氏家主丁元海,这些年突破到了练气九层,势头正盛。”
张天孝微微点头。
“当年我打算让庄墨和苏伯明互相制衡,同时让二人联手,制衡王、丁二氏。”
“如今倒不必这么麻烦了。”
众人不解,看向他。
张天孝却摇摇头,笑道。
“苏伯明在时,咱家只有我一个练气后期坐镇,手头能打的牌少,只能让各家互相瞪着眼,苏伯明牵庄墨,庄墨加苏伯明压王、丁,这是对的,当年也只能这么办。”
“可如今我已筑基。”
这话落下,众人有些恍惚。
“把狂妄的人治给谨慎的人看,便可安定人心,把先来的人捧给后来的人瞧,于是功劳有序。”
“先说庄墨。”
张天孝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练气圆满,距筑基只差一枚凝基丹,这四年只怕越活越觉得张家离了他不行,苏伯明一死,放眼南半郡,练气修士里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盘算着,我家要收服王、丁,总得有人撑场面,这个人,除了他庄墨还能有谁?”
他微微摇头。
“这么想很正常。但不能让他这么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