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福地崩解将反哺界子,擢升修为,辅佐修行,据各自命数所得俱不同,醒来时间数年乃至十几年不等,越久越好。”
张天衡心中一松,再度躬身。
“谢师尊解惑。”
这真人不再多说,负手转身,缓步走向观星台边缘。
此时巳蛇虚影正在缓缓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奇异的燥热,那是巳火灵机在现世中最后的余韵。
山间的云雾受了这股燥热,翻涌得比平日急了些,契曜宫廊柱间的金石风铃也在微风中响得比方才更碎。
岱舆望着天际巳火余晖渐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缓声开口。
“福地崩解,灵机反哺天地,海内灵氛将变。”
方明渊和陆寻神色一肃,张天衡也凝神静听。
“此氛名幽荧燧变。”
岱舆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如同落在石板上一般沉。
“巳火当值,荧惑守心,此氛如毒蛇盘丹炉,外静而内炽,阴阳二气交错潜变,无有定时。”
他略作停顿,好似在给三人消化的时间。
“向阳为煞,巳火外发,其焰惨白透绿,宛如蝮蛇吐信,大利杀伐,一切阳火的,毒火类术法仙基威能暴涨,然此态之下,天地灵机燥烈动荡,丹炉法器不可轻启,否则毒火倒灌,炉毁器陨。”
“向阴为炼,巳火内敛,其焰沉黑如渊,似毒蛇归穴,大利丹器,真火藏烟,不扬不灼,却能炼尽杂质,融铸真元,然此态之下,修士灵识如蒙雾障,术法神通威力大减。”
“阴阳潜变之间,初时并无常法,或半日一转,或昼夜交替,直到经岁不移,修士置身此氛,须善观其机,应阳时则砺锋,逢阴时则铸甲,若逆行其道,向阳时强行炼丹,向阴时妄动干戈,则毒火反噬,轻则功散,重则道消。”
岱舆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几位弟子脸上。
“你等回去修行时日,切记向阳之日只可磨砺术法,向阴之日方可服丹冲关,逆行则毒火反噬,轻则功散,重则道消。”
几日心头一凛,郑重躬身。
“弟子谨记。”
张天衡更是将岱舆方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大哥是张家的顶梁柱,本就资质平平,若筑基时不合天时,出了岔子身死道消,爹和三弟当痛心了...’
正思忖间,经晷真人已收了法印,巳蛇虚影彻底消散在午后晴空之中。
契曜宫执事上前,对岱舆行了一礼,引载物道师徒四人入偏殿静室。
静室简朴。
四壁无饰,唯中央一张青玉案。
窗外契曜宫的金石风铃偶尔轻响,清脆好似碎玉。
岱舆在案后坐下,示意三人。
“福地中可有遇不解之事?”
张天衡与两位师兄对视一眼,连忙将经历简单道了一遍,并将到蛰符令取出,岱舆神色总算有了变化。
“噢?让老夫来看看。”
他取过方明渊奉上的蛰符令,神念探入,静室中沉寂了片刻。
“谲池伏焰...”
岱舆将令牌翻了个面,暗紫火焰在凹槽深处蛰伏如蛇。
“尚可,虽不算一等一的灵火,却颇具古意,算是少见的巳阴火,只可惜不丹不器,有焚丹损器之害...”
这真人将蛰符令单独收起,看向三位弟子,笑道。
“你们是好运道,立了此大功,可有所需?”
方明渊闻言,当即躬身。
“师尊教导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此物理当归宗门。”
张天衡与陆寻亦齐声道。
“弟子亦然,任凭师尊处置。”
岱舆摆了摆手,笑道。
“师徒一场,不必如此,功是功,情是情,你们在福地中历经生死,带回这些,理当有赏,各自需要什么,直言便是。”
方明渊沉吟片刻,知道自己身为师兄,于是率先开口。
“此行多亏小师弟,弟子不敢居功,只是弟子家中修士凋零,自弟子后数位血亲强行突破而因资质平平陨落,至今尚无筑基坐镇,弟子圆满已久,忧突破身陨,恳请师尊,赐弟子一枚凝基丹,为家中培养一位筑基修士。”
岱舆闻言,神色略缓。
“家族之事,你倒有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案上。
“拿去吧。”
老人顿了顿,又道。
“此丹为师另加了一缕戊土真意,成丹几率可提三成。”
方明渊没有多余的话,郑重拜谢,双手捧过玉瓶。
陆寻接着拱手,神色坦然。
“此行多亏小师弟,弟子亦不敢居功,弟子别无所求,只想锻一锻手中这柄剑。”
他拔剑出鞘。
静室内的温度微微一升。
那柄剑通体暗赤,剑脊隐隐有火纹流转,剑身上每一道术法铭刻都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赤芒。
剑出鞘的瞬间,窗外的风铃似乎也被这股热意灼了一下,响声碎了几分。
“此剑名【炽离】,是弟子练气时家中所铸。”
陆寻横剑于掌,目光落在剑脊上。
“此剑日日温养,随弟子突破剑元,此剑灵性大增,也勉强入了筑基品阶。”
他屈指轻弹剑脊,剑鸣清越,但仔细听去,清越之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哑涩。
“可先天底子不足。”
陆寻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一抹心疼。
“剑胚多用练气之材,家中器师亦不过筑基后期,此剑难载弟子全力出手,火劲不能尽吐。”
“弟子想求师尊,赐一块赤阳铁精,重锻剑胚,提一提它的底子,赤阳铁精性烈而纯,正合午火之道,用此物重锻,炽离的火劲当能尽吐无碍。”
岱舆接过炽离,食指轻弹剑脊。
一声悠长剑鸣,比方才陆寻弹时清亮了许多。
窗外的金石风铃被这一声剑鸣激得齐齐一响。
“不错,温养一剑可见你剑心坚毅。”
岱舆将剑递还,给出一令牌。
“赤阳铁精宗门库房有,领了去寻器殿长老罢。”
陆寻接过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色,郑重拜谢。
岱舆遂将目光落到自家小弟子身上,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揶揄。
“你两位师兄都不敢居功,不知道你有何需?”
张天衡头皮一麻,却知道师尊秉性,只略一沉吟,将这些天在心里反复掂量过的话缓缓说了出来。
“弟子家中曾在界种里得了一套筑基阵宝,名《九曲幻波阵》,阵图完整,阵旗九枚。”
“但破阵时出了一些状况,三枚阵旗过载损毁,家中奔波各方,难以修复。”
他抬起头,迎上岱舆的目光,郑重躬身。
“弟子恳请门中为弟子修补这阵图和打造三枚阵旗,替弟子庇护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