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静室中安静了一息。
岱舆的神色依旧平淡,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放下。
“所需灵材宗门库房应当不缺,回去后为师安排器殿殿主便是。”
张天衡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松。
他深深一拜,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谢师尊!”
方明渊和陆寻抬眉一望,各自会心一笑。
岱舆抬手止住张天衡还要再谢的动作,目光微凝,继续道。
“只如此?可还有他需?需知修行才是正道。”
张天衡听出了师尊的言外之意,只再拜。
“全凭师尊吩咐!”
岱舆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和一只玉瓶。
“这是《灵氛辨机简录》,教你兄长辨识灵氛变化,此氛凶险亦有可为,顺势则事半功倍,免得他好事办成坏事。”
“瓶中两枚凝元丹,助你凝练仙基,早日筑基圆满。”
张天衡双手接过竹简与玉瓶,喉间滚了几滚,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师尊——”
“好好修行便是。”
岱舆抬手打断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之后同方明渊所说,三人又将所获取出,请师尊掌眼,避免着了道。
张天衡从储物袋中逐一取出,《流火诡经》紫府篇玉简,全套炼器传承玉简,流火蜕气三瓶,古法丹药数瓶,包括海云散人的霜祟珠和信物。
青玉案上一字排开,丹瓶与玉简在窗外投入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方明渊将炎壤砂和巳火宝珠置于案上,简洁道。
“弟子所得。”
陆寻也呈上几样灵材和残碑拓印,数量不多,语气坦然。
“弟子斩了几个不开眼的散修,不及天衡师弟。”
岱舆先拿起《流火诡经》玉简,灵识一扫而过,片刻后颔首。
“紫府篇完整,无鸠占鹊巢之痕。”
又拿起炼器传承玉简,同样过了一遍。
“真确。”
丹药一一开封,药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岱舆逐一嗅过,笑道。
“古法纯正,无隐毒暗手,这【天元丹】更是难得宝丹,对筑基境修行比老夫方才给你的【凝元丹】还要好上几分。”
尽数看罢,确定无事后,三人又将东西都收起。
见左右无事,这真人站起身,整了整道袍。
“福地之事已了,随为师回载物道。”
三人齐声应诺。
出静室时,张天衡回望了一眼观星台的方向。
巳火余晖已散尽,但四道光柱依旧,四位界子盘膝入定,面容安详。
张立重坐在东位,青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鼓荡,界子凭证在他丹田处一闪一闪,如同沉睡的心跳。
“你那侄儿天资不低。”
方明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肩膀。
“此番造化落地,醒来时怕是要叫你刮目相看。”
张天衡点了点头。
“只盼他平安。”
岱舆已在山门处等候。
玄黄遁光无声展开,将三人裹入其中。
契曜宫的金石风铃在身后碎玉般响着,群山间的云海翻涌如旧。
张天衡最后望了一眼那道东位上的青色身影。
随后太虚撕裂,遁光拎着三人向载物道方向而去。
......
十一月末的云泽,冬日的天光澄澈得有些过分。
流云峰静卧在湖光山色之间,山腰的雾气缠如乳白绸带,将峰顶的楼阁飞檐半遮半掩。
听松台古松针叶凝霜,日色下泛冷冽银辉,云泽大湖水静如鉴,倒映灰蓝天色。
山麓的灵田早已收割完毕,稻茬整齐排列,覆着一层浅浅的白霜。
这本该是农闲时节,云泽坊市的街巷里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躁动。
坊市中的修士们说不清这股躁动从何而来,只觉得今日的灵机似乎比往日更沉一些,压在心口,让人莫名想抬头往流云峰的方向看。
凡人更说不清缘由,只觉今日山上的鸟雀格外安静。
流云峰内部,一间石门紧闭的静室中,禁制灵光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室内陈设简朴,唯中央一方青玉石台。
石台上,张天孝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面容年轻了许多,玄服玉冠一丝不苟,周身戊土灵光流转如大地脉络,沉凝到了极致。
闭关至今,已是整整四个年头。
气海者,储法之地,此刻已生翻天覆地之变。
浩瀚法力之湖,如经精心梳理之沃野,正孕一场前所未有的造化。
首现【膏腴沃壤】。
气海底部,无边沃土铺展开来,色作深褐,泛着温润如油脂的光泽。
地脉精元涌动其间,如母腹含胚,生机暗藏。
万物之秽纳入,化精纯地气,此是承载,亦是源泉。
叫张天孝感知到脚下流云峰的地脉走向,灵脉枯荣,如掌中观纹。
方圆数十里山川木石,在这一刻都如同他身体的延伸。
次为【金精穗浪】。
沃壤之上,无边金穗破土而出。
茎秆如碧玉,穗头似熔金,粒粒皆蕴先天金芒。
那是一种敛而不发之肃杀,乃是秋收之杀,为冬藏蓄力之节制。
穗浪起伏间,庚金精气凝为无形锋刃,可随心意收发。
张天孝心中明澈,这锋芒是为了守护。
末乃【归藏金阙】。
气海之巅,巍峨仓廪凭空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