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整座矮丘在他们身后轰然塌陷,整座山丘向内坍缩,岩浆从塌陷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暗红色的液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无数燃烧的碎石。
几块磨盘大的岩石从头顶掠过,砸在远处另一座正在塌陷的山丘上,溅起的尘烟尚未升空便被热浪吞没。
除了山地,连天色也变了。
暗红天幕上,裂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
起初只是几道细线,转眼间便交织成一片。
从裂纹中渗出太虚深处那般纯粹的混沌。
大片大片的天空正在崩裂,剥落,如同一幅被撕碎的旧画。
每一片天空坠落时,都会在砸落的位置炸开一道刺目的碧绿光柱,那是这片天地的巳火灵气在做最后的爆发。
远处十余座火山同时喷发。
绛红、碧绿、暗紫的毒焰从不同的火山口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
熔岩河的支流从裂谷中溢出,在赤岩大地上蜿蜒流淌,烧出一道道明亮的火路。
那些火路不断分叉,不断合拢,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这座巳火福地,正在走向终结。
五人驾起遁光,悬停在高空,漫天的遁光渐止,进入福地的修士们都这般伫立于天际,等着福地崩解,回到现世。
而在数十里外,另一道遁光正以同样极限的速度向福地出口掠去。
林玄机望着远处崩塌的地平线。
暗红天幕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碎裂,崩塌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哪一声是火山,哪一声是天裂。
他脚下的赤岩大地在不断抖动,裂谷中溢出的岩浆将整片平原映成一片血红。
他沉默了良久,脸上才皮笑肉不笑地自嘲起来。
“好一个方明渊...好一个张天衡...”
乌老弦捂着胸口飞在他身侧,好字旗裹在怀里,旗面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方才那一拳的余伤还没好,现在又被福地崩解追着跑,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枯槁了几分。
他们舛讹一道从来都是在算计别人。
可到头来,被人算计的那个反倒成了他们自己!
方明渊等了十二天才动手,是因为他要等的就是福地将崩的这一刻。
动手早了,林玄机有大把时间折返,拉帮结伙,卷土重来。
动手晚了,光幕来不及破。
偏偏在第十二天,此时动手,自己即便全身而退,也没时间折返,没时间报复,没时间做任何事。
而那个张天衡,他想起十二天前那触碰光幕时火丝的退缩,那不是寻常香火道的手段。
“他的仙基...有古怪,不是愿力那么简单。”
林玄机自语了一句。
乌老弦咳了一声,艰难问道。
“师兄,那咱们...还追吗?”
林玄机望了一眼远处崩塌的天穹。
福地崩解的波纹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漆黑的空间裂痕中涌出混乱的太虚乱流,将碰触到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再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片福地都将被卷入太虚深处,届时所有还留在福地里的人,都会被随机抛到太虚与现世交界处的某个位置。
“福地都要没了,还追个屁!”
林玄机脸一黑,巳火福地都在崩塌了,还哪有机会!
至于下次?
回去他就要闭关突破了,恐怕五六十年后才能出来了。
...
天幕碎裂成无数碎片,坠入岩浆海。
大地在轰鸣声中塌陷,火山在最后一次喷发后坍缩成一个个巨大的空洞。
张天衡驾着遁光,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亲眼看着这片天地的终结。
“福地要散了。”
方明渊低喝一声,声音沉凝如铁。
张天衡收回目光,凝神守心。
崩解的轰鸣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哪一声是火山,哪一声是天裂。
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张天衡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是喷吐。
那道巳蛇虚影在虚空中猛然膨胀,蛇躯舒展开来,沿着他们来时踏入福地的轨迹,将所有修士喷涌而出。
灼热与焦甜在刹那间褪去,太虚的混沌从身侧掠过。
当山间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金石风铃清脆的响声传入耳中。
张天衡脚下一重,踩到了实处。
脚下是刻满星轨符文的石板,头顶是明澈如洗的午后晴空。
观星台,契曜宫。
回来了!
他站稳身形,第一眼便投向观星台四方。
四位界子仍盘膝坐于原地,四人皆双目紧闭,气息沉凝,好似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入定。
巳蛇虚影尚未完全消散,赤红灵光和四位界子周身的气机紧密相连。
柴尺白周身巳火灵光如蟒盘绕,晁冲的朱红火焰沉凝如柱,邹牧野的赭红火光微微闪烁。
张立重坐在东位,面色安详如入定。
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鼓荡,一身巳火灵光特殊,随着心念流转而变幻色泽,时暗红近黑,时亮如朱砂。
张天衡脚步微顿,却没有贸然上前。
观星台周围,各真人各据一方,经晷真人仍在主位,双手结印维持着巳蛇虚影的最后形态。
所有真人本就候在此地,神色从容,似早有预料。
方明渊率先上前,向岱舆躬身行礼。
“师尊!”
岱舆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温声笑道。
“看来是全身而退了,回来吧。”
张天衡却看见岱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瞬。
“师尊。”
他也躬身行礼。
岱舆的目光已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观星台中央的四个界子和那巳蛇身上。
陆寻察言观色,低声道。
“师尊,小师弟的侄儿这是...”
“得了一桩造化。”
岱舆淡淡道,目光转向张天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