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走!”
乌老弦闻言,好字旗一收,旗面上那个赤红的好字光芒骤敛,不稳的戊土之力在旗杆上猛然迸发。
以这股力量推动自己的身体向后弹射。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贴着殿壁掠向甬道口,枯槁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低的弧线。
两人一前一后,转瞬便到了甬道口。
林玄机在掠入甬道前的最后一刻,冷笑着留下一句话。
“张道友,你很有意思,说不定很快,我们还会再会。”
随后他毅然转身,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中。
方明渊没有追击。
他站在甬道口,闭目感应了片刻,『擎天脊』的感知沿着地脉延伸,捕捉到林玄机和乌老弦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远遁,没有折返的迹象。
又等了十余息,直到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才缓缓收回【覆岳镇守印】。
山岳虚影在空中消散,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没入他掌心。
陆寻也长出一口气,收了仙基,尺影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走了。”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方才以量天尺锁定林玄机的心念,对方却几乎没露出什么明显的恶意波动。
这说明林玄机从头到尾都是冷静的,连打都没认真打。
孔辞远长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道袍,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修行百余年,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可到目前为止,舛讹一道的手段令这筑基后期修士都有些风声鹤唳。
黎钧面色同样难看,浅棕色的瞳孔中电光闪了闪,声音低沉。
“舛讹宗...仙宗嫡系修士,竟恐怖至此,若单对单遇上那个林玄机,我恐怕撑不过三息!”
林玄机师兄弟两人给这世家修士的压力犹如大山。
陆寻看出两人心境波动,随口道。
“舛讹一道虽诡,但也有弱点,坚守本心便是。”
随后他转向张天衡,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着几分认真。
“师弟,到你了。”
方明渊也转向张天衡,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洞府中安静了好一阵。
张天衡走到光幕前,殿顶残余的晶石阵列又闪了闪。
有几枚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了,剩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更近。
脚下的岩地震了震,巳蛇石像底座上几道细小的符文无声地碎裂了。
张天衡深吸一口气。
气海之中,万相图缓缓展开。
山川起伏,宫阙巍峨,香火如云。
传国玉玺虚影在万相图上方悬浮,感应到他的心意,开始加速旋转。
玄黄光芒如同奔涌的暗河般从玉玺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穿过肩膀,渡过手肘,最终从他掌心透出。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
玄黄之光触及光幕的瞬间,光幕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碧绿火丝疯狂翻涌,从光幕深处涌出,却在触到玄黄光芒时如同碰到了烙铁般猛地缩回。
可怕归怕,它还是不甘心。
缩回去的火丝又涌了上来,比上一次更猛烈,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它在虚张声势,在试探这玄黄光芒的主人到底有多强。
于是火丝更疯狂了,因为它觉得自己正在被挑衅,这次只要扑得更猛,就能把这个人烧成飞灰。
可传国玉玺不会给它这个机会,镇压之力催到极致。
“退下。”
张天衡口含天宪,金口玉言两个字落下。
传国玉玺虚影随之一震,光幕剧烈震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一般,碧绿火丝向两侧疯狂逃窜,在玄黄光芒的逼迫下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
火丝在裂口边缘嘶嘶作响,还在挣扎,还在不甘,但已经没有再扑上来的勇气了。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在光幕中央缓缓张开。
当见到果真打开后,孔辞远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紫府亲传,那光幕连筑基圆满的方明渊都破不开,连舛讹宗嫡传都束手无策,现在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因为张天衡而开了。
黎钧更是默然无言,他在岭海郡当老祖多年,可同样是筑基初期,张天衡却能在这种场合站上主位。
不仅站了,还站得稳稳当当。
此前只闻张天衡天才而交好张家,如今亲眼见着了,才知是何等天姿。
先是一句话救下自己两人的性命,再是一己之力找到这传承洞府,现在是单枪匹马破开连方明渊都破不开的光幕...
张天孝这个弟弟,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得多!
陆寻眯了眯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和张天衡同门三十年,本就是以为其才得以被岱舆收为徒弟,这道戊土仙基神妙之特别,难怪断了气...
“走吧,没多少时间了。”
方明渊当先踏入裂隙,身后四人鱼贯而入。
光幕之后是一间内室,比外面的宫殿小了太多,不过两丈见方。
四壁平整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符文,没有浮雕,连一块多余的晶石都没有。
整间内室朴素得好似一间被遗忘了很久的库房。
但室中央悬浮着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枚令牌。
不过巴掌大,呈暗紫色,非金非玉,形制窄长,似剑非剑,似简非简,外覆一层蛇蜕般的暗灰石衣,边角圆钝不起棱锋。
令面正中只有一道竖长的凹槽,幽深如合拢的蛇瞳。
令牌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光芒波动,没有任何威压外泄。
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方明渊仙基加身,当先上前,伸手去取那枚令牌。
走到令牌前三步,他停下,右手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