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即将触到令牌的那一刻,一道火焰从令牌表面升腾而起。
方明渊在那一瞬间收回了手,那道火焰的形质和在场所有人见过的任何火焰都不同。
通体呈暗紫近墨之色,只在焰心处透着一缕幽绿竖瞳般的细光,远观如蛇瞳在暗处窥伺。
火势并不猛烈,没有神妙呼啸之声和灼人的热浪,反而如同粘稠的粥一般缓缓翻涌,触物不爆燃,只是无声无息地渗透。
然而所有人都僵住了,随火而出的是一股骇人心神的恐怖威压,如同厚重的山岳般轰然涌出!
都不是野兽如遇天敌,而是如同一个凡人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
方明渊首当其冲,一身筑基境界臻极的体魄在此面前犹如纸糊,猛然剧震,脊柱自眉心至尾闾发出一声沉闷如撞钟的沉响。
他没有以戊土之身强行硬抗,却没有机会做出如何别的举措,脚下岩地被威压踩得碎了两块,腿部的肌肉绷得如同铁块一样硬。
堂堂筑基圆满的修士,血在那一刹那凉了半截,因为这火,是紫府灵火!
陆寻的脸色瞬间白了,时隐时现的尺影瞬间就灭了,在气海中的本体剧烈震颤,尺身上的度量刻痕明明灭灭,明镜止水的心境在紫府级别的威压面前摇摇欲坠。
他咬着牙强行稳住尺影,但手中的玄尺已发出一阵阵哀鸣般的低颤。
孔辞远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乙木修士对生机最为敏感,那道暗紫色火焰中蕴含的力量让他体内所有的春酿之炁同时停滞,二百年的修行在这一刻好似只是一场笑话!
黎钧更惨,寅木在巳火面前本就受克,这道火又是紫府级别的灵火。
他背后的青色巨虎虚影一声哀鸣便自行溃散,浑身僵直,额头冷汗不停往下淌,连衣襟都打湿了大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唯有张天衡,气海之中,传国玉玺虚影猛然一转。
玄黄气机如屏障般护住他的心神,将那股紫府威压隔绝在外。
他感到了压力,背上也渗出了冷汗,但不至于像其他人那般几乎无法站立。
他的目光越过方明渊的背影,落在令牌上那道暗紫色的火焰上。
火焰在翻涌,粘稠而安静,宛如一池被搅动了千百年却从未溢出过的毒液。
这...就是紫府?
哪怕只是一朵无人操纵的灵火?!
这般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三个呼吸后那火焰便缩了回去。
随着暗紫色火焰重新没入令牌之中,连那一缕幽绿的火芯也沉入了凹槽深处,所有威压消散一空。
殿中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碎裂的晶石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壁中回荡而出。
“得吾蛰符令者,当知此物之中所藏灵火之名,”
“此乃巳火一道的灵火,【谲池伏焰】,炼金焚木,冲平动玄,专破禁制而隐蔽,遇强则伏,遇弱则噬,最擅打杀叛臣逆者,篡夺他器。”
那声音顿了顿,好似在给听者消化的时间,三个呼吸后,那声音又起,并多了一抹严厉。
“然,未突破紫府之前,万万不可过度催使此火,汝仅能以令牌为枢,借用其中几分神妙,聊以杀敌求道,待到汝凝聚神通,突破紫府之日,方可将自身道基与此火相合,自行炼化之。”
“方才所示,是吾留于此处的警示,让你这小辈晓得此火的威胁,心怀敬畏,方能驾驭,若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驾驭,便是取死之道。”
话音落下,四壁恢复了寂静。
良久,孔辞远才颤声开口。
“紫府...灵火...”
他的声音在发抖。
方才那股威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二百年的修行在紫府面前薄得如同一张纸,他甚至不敢去想,刚才那道火焰若是真的冲他来的,他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
方明渊深吸一口气,戊土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数周,将体内那股残留的寒意一寸寸驱散。
作为修为最高,见识最广的修士,他清楚若是这灵火落下,别说在座的各位,待灵火蔓延,所有筑基都要死于此火!
他缓了缓,重新上前一步,这一步比之前沉了沉,脚下的岩地又裂了两块。
方明渊伸出手,五指稳得如同铁钳。
这一次,令牌没有反抗。
暗紫色的火焰蛰伏在凹槽深处,没有再升腾。
方明渊指尖触上令牌表面的石衣,触感冰凉。
直到将令牌稳稳握在掌中,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令身背面的暗灰石衣上,隐约有一道极细的巳蛇纹路蜿蜒而过,从令尾一直延伸到令首那道竖瞳凹槽。
方明渊注视了令牌片刻,将它收入怀中。
“此物出了福地,交由师尊定夺。”
陆寻点头,没有多问。
孔辞远和黎钧更不会有异议,他们连碰都不敢碰那东西。
方才那股威压还在他们经脉里留着余韵,光是站在令牌旁边就觉得浑身发毛。
张天衡也是心中一松。
紫府一级的东西,那是下修想多不要想的事,交由师尊安排才是正理。
就在这时,整座地下宫殿都开始震动起来,并且烈度愈发大了起来。
不过一会,四面墙壁都同时发出的崩裂声。
殿顶的赤红晶石阵列成片碎裂,大块大块的岩石从上方坠落,砸在岩地上碎成齑粉。
巳蛇石像底座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了最后几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地面龟裂,裂缝中透出灼热的暗红光芒,那是福地深处的岩浆正在上涌。
远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走。”
东西拿到手了,自然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方明渊低喝一声,五人转身冲向甬道。
甬道也在崩塌。
十二天前进来时那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两侧岩壁不断碎裂,头顶的岩石如雨落下,脚下也在不断开裂。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此前是为了不破坏地形被外人发觉。
方明渊一马当先,一拳挥出将挡路的巨石尽数砸碎,并直接轰出一道康庄大道。
只是震动依旧,落石频频,陆寻紧随其后,量天尺化作玄色尺影在身前织成一道剑幕,将飞溅的石屑和从裂缝中涌出的碧绿毒焰尽数挡在外面。
他的耳朵一直在听,防止被人蹲撤离点了。
崩解中的福地已经分不清哪道裂缝是自然的,哪道是禁制残余,『量天尺』的感知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探测器。
都是筑基修士,不过一个呼吸,所有人都撤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