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目光无意中掠过林玄机,孔辞远和黎钧心中都会浮现那个念头。
林家数万口人的性命,云泽百万人口,四代人的繁衍生息,竟然只是此人筑基圆满的一步台阶...
而如今自己和此人同处一殿,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
自己会不会已经成了他下一个骗局中的一枚棋子?
方才那逸散的非罡,是真的消散了,还是只是被他做出来的一场戏?
自己是否又是哪位舛讹上修的棋子?
方明渊察觉到了两人的紧绷,考虑到小师弟也可能受影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某次调息的间隙,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必多想,师尊在外面,出了福地,一切有师尊做主。”
张天衡点了点头,心底平稳如水。
那些非罡无法在自己身上增长,他的识海,早已被万民愿力锚定,香火牵连之下,根系牢牢扎入仙基。
任何外来之物,接触到愿力正气的那一瞬,便自行消散。
而流露而出的那些林家骗局的非罡,传国玉玺可是蠢蠢欲动的,帝王之器,统御万方,本就象征着唯一的真。
不仅能让这些非罡如春雪遇烈阳般消融,更给了张天衡一个笃定。
那就是如果对上林玄机,哪怕双方境界差距如此大,这些非罡反而会成为罪证般的要害,其本人会被玉玺相应,十成的镇压能发挥十二成的威力!
要不是为了不显露异样,林家骗局的非罡是不可能为林玄机回收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若林玄机不引,自己并不清楚身上是否有非罡藏匿了起来。
殿顶的晶石阵列亮了又亮。
暗红的光从蛇头流向蛇尾,映得所有人脸上的阴影都深了几分。
远处的闷响又传来了,愈发频频,应当是各家筑基为了争夺机缘的斗法所致。
张天衡时不时上前尝试,安抚林玄机师兄弟。
直到第十二天。
方明渊微阖的眸子一凝,体内『擎天脊』猛地颤了一颤。
那道自眉心贯穿至尾闾的天脊,对地脉的感应比其他任何仙基都更敏锐。
此刻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灵机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紊乱。
所有地脉都在同时偏移,如同有什么无解的力量正在从底层撕裂这片秘境的结构。
福地的崩解,快要开始了!
方明渊保持姿势,暗暗传音。
陆寻倚在岩壁边,量天尺虚影时隐时现,正微微侧头,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孔辞远和黎钧还在调息,尚未感知到地脉的变化。
张天衡坐在自己身侧,万相图的淡金愿力在他体表若隐若现,面色平静,呼吸绵长。
殿顶那排蛇形晶石阵列又亮了一轮。
暗红的光从蛇头流向蛇尾,这一次流转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数倍,晶石本身也在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巳蛇石像底座上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唤醒它们。
方明渊缓缓起身。
“林道友。”
“时候差不多了。”
他的话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掀起万般涟漪。
殿中所有人都是刹那间绷紧了弦。
方明渊没有等林玄机回应。
他一步踏出。
轰!
整个地下宫殿在这一步之下猛然一震!
更深层的地脉之力被这一脚踏得翻涌起来!
殿顶的赤红晶石阵列剧烈摇晃,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有几枚晶石直接从阵列中崩脱,砸在岩地上碎成数片。
巳蛇石像底座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又同时黯淡,好似被这一脚震得短暂失灵。
方明渊仙基全力催发,脊柱自眉心至尾闾化作天脊,戊土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时的声响如同地底暗河在咆哮。
右手一翻,一枚方印,形制古拙,色泽玄黄无光,出现在他掌中。
【覆岳镇守印】。
此印由一方积年灵峰经地火炼形而成,祭出时迎风便长。
方明渊将印向上一抛,玄黄光芒从印身上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山岳虚影,一座真实存在过的灵峰的投影,每一道山棱,每一片岩纹都纤毫毕现。
山岳虚影悬在林玄机头顶,引大地浊气消磨对手血肉神魂,中者如负百川,寸步难行。
林玄机脚下的岩地咔地裂开数道深痕。
他身形微微一沉,覆岳镇守印的重量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他每一步移动都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法力。
“那就手上见真章。”
林玄机叹了口气,那副遗憾的模样,好似真的很不愿动手。
“载物道的道友就是贪心,合则两利有什么不好。”
他右手虚抬,那本模糊的书册光影,复现于掌间。
书页无风自动,舛讹之力如浪涛般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殿宇。
张天衡感觉到气海中的万相图猛地一震,随即那枚玉玺虚影加速旋转,玄黄光晕将他整个人裹住。
那种感觉,如同有一层看不见的纱,试图蒙上他的眼睛,然还未碰到眼皮,便被玄黄光蒸发了。
与此同时,陆寻动了。
他的量天尺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袭向林玄机。
于是舛讹之力遇天敌般迟滞,所有人灵台一凉,犹如三伏天吃下一冰糕。
『量天尺』不善攻伐,却善加持。
而陆寻又抽剑出手,作为已修出剑元的剑修,可比大多数仙基都要善攻伐!
这柄宝剑一出手,顿时杀伤无穷,剑气横飞,纵使是舛讹也难以规避杀伤。
林玄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道仙基柄在裁灵,能听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