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没有直接攻击自己的想法,而是锁定了自己每一次心念波动。
林玄机只要心中对载物道一方生出任何恶意,都会被这仙基捕捉并反馈给所有人。
斗法中若是处处被对方未卜先知,就算修为高一阶也要处处受制。
哪怕如此,他也没有停,以指代笔,于身前虚空中缓缓书写。
指尖划过之处,非罡凝成一行无形字迹,于空气中一闪而没。
字迹消散的一瞬,方明渊脸色微变,脚下原本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地脉之力骤然紊乱,一阵突如其来的搅动,令这条地下灵脉的流向彻底乱了。
“此地不宜戊土。”
孔辞远在一旁看得心头一跳。
他修乙木,对戊土灵机变化很是敏锐,此刻便能清晰感受到,方明渊脚下那股沉凝如山的戊土之势,于那一行字消散的一瞬,硬生生被削去了一截。
此地的戊土灵机并无消失,却是在逆向流动,宛如河水忽然倒灌,将方明渊原本稳固的根基,搅得摇摇欲坠!
这是何等仙基,竟能硬生生篡改了此处的天地灵机?!
“道友修的竟不是『书春秋』,而是『从己心』?”
方明渊有些诧异,可终究是筑基圆满的戊土真修,他冷哼一声,竟不再依赖地脉之力。
脚下猛然一踏,岩地龟裂,他整个人如陨石般撞向林玄机。
拳风破空,空气中被压出一声低沉气爆,将殿顶那些赤红晶石的火光,都震得闪了闪。
这一拳未动用任何戊土之力,纯粹是仙基加持下的体魄爆发。
『擎天脊』加持之下,他的体魄本身便是最强的攻伐利器,同阶之下兵戈难伤、水火不侵、阴阳不乱,体魄的硬度,甚至超过绝大部分筑基法器!
只知道方明渊是莽夫,林玄机自然不会硬接这一拳,他身形微晃,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自原地消失,又于数尺之外重新凝聚。
那道拳风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带起的余波,于殿壁上砸出无数散乱的浅坑。
而孔辞远惊愕之余,也没有停手。
他没有出手攻伐,『翁头春』本就不是攻伐仙基,将春酿之炁催动到极致,淡青色的气流从他怀中的灰陶瓮里涌出,如春雨般绵绵洒落,覆盖在己方五人身上。
生机加持,春酿之炁所到之处,经脉中法力流转的速度凭空快了两成,一身体魄筋骨间更犹如神助。
然林玄机并非一人在战斗,乌老弦早已在旁观察多时。
这个蹲在殿角的枯槁修士,看起来病恹恹的,出手却快得惊人。
干枯的手指在旗上一抚,旗幡无风自动,旗面上那个赤红的‘好’字骤然亮起。
继而整面旗幡的颜色开始变化,先是枯黄褪去,随后沉褐涌上,最后整面旗,都变成了与方明渊周身气息同源的土黄色。
“好戊土,借来一用!”
乌老弦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身上原本那股舛讹道特有的虚浮气息骤然变沉,竟隐隐散发出了戊土修士才有的厚重感。
字旗短暂升起戊土道途的旗号,模仿出了擎天脊一分半成的体魄加持,威力远不如原版,还带着一股舛讹道特有的扭曲灰败,然确确实实令这筑基中期的修士拥有了场上仅次于方明渊的体魄。
他以这副借来的体魄,试图去缠着方明渊,可黎钧已然行动。
青色巨虎虚影昂首而立,虎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
那虎啸声震得殿顶残余的晶石阵列齐齐一颤,他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作响,寅木肃杀之力如凛冽罡风般朝乌老弦席卷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乌老弦。
反正自己耐打,拖住一个就行。
张天衡站在后方,气海中传国玉玺虚影旋转不休,玄黄光晕将他整个人裹住,并没有贸然参与正面围攻。
主要也是如果不用老祖法宝,自己的杀伤只剩下剑道了,虽然也不弱就是,但是两位师兄担心他遭恨,家族被暗中报复,遂不允他贸然出手。
反正方师兄和陆师兄已经将林玄机稳稳压制,孔辞远和黎钧也各司其职。
林玄机在方明渊暴起的那一瞬间,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不是没有防备,每一天都在推演方明渊出手的时机和方式。
此刻方明渊果然动了,而且来得如此果断,覆岳镇守印发出的同时踏前一步,将他的退路压缩到最小。
陆寻的量天尺紧随其后,锁死他的心念波动,孔辞远和黎钧一个加持一个牵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这不是临时起意...
但这个念头只在林玄机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目光越过方明渊的肩膀,落在张天衡身上。
很显然,他们是打算独吞。
那张天衡,一定从一开始就有办法破开光幕。
若是这样,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死斗,只会陷入被动。
方明渊是筑基圆满的戊土体修,换作外界广阔,都是相互难以奈何的对手。
陆寻的『量天尺』能听心念,他的舛讹手段在酉金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况且还有孔辞远和黎钧,后者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在前者的疗愈之下,以伤换伤牵制乌老弦不是问题,以二敌五,就算他和乌老弦还有底牌未出,也绝对讨不了好。
最重要的,福地还多的是时间!
自己此刻暂退,完全可以去寻其他筑基修士,只要放出风声说载物道在这处暗传承中得了紫府级的宝物,自然有的是人替他出手!
等到这些人从里面出来,自己带着人马在外头等着便是!
而那头的方明渊舍了林玄机,转头就和黎钧合围乌老弦!
方明渊法印继续袭向林玄机,自己却如悍然出手,一拳直捣乌老弦面门!
拳锋未至,拳风已将乌老弦身后的殿壁,打出了无数裂纹。
乌老弦瞳孔骤缩,欲挥动仙基变法格挡,然而仙基方才借了戊土,其上神妙尚未完全恢复。
他只能硬着头皮,复将旗幡横在身前,借来的戊土之力勉强凝聚于胸口。
借来的戊土之力,于真正的擎天脊面前,犹如纸糊,脆弱得不堪一击。
乌老弦连人带旗被轰退数丈,手中字棋剧烈颤动,旗面上那个赤红的‘好’字光芒明灭不定,借来的戊土之力,被这一拳砸得险些溃散。
他喉咙一甜,复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这一拳,是真真切切被震伤了根基!
而那头的林玄机当机立断!
那仙基化作的书页在他掌中猛地合拢。
那本模糊的光影书册合拢的瞬间,一道无形的舛讹屏障在他身前炸开,搅乱。
舛讹之力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覆岳镇守印锁定的气机和量天尺锁定的心念同时搅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他已捞住乌老弦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