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他将所谓新法归因于那位传闻中炼器天赋卓绝的张家二弟张立重...
她心中天人交战。
连筑基真人都无可奈何的紫金雷障,岂是两个练气小辈凭借什么炼器奇想便能破解?
成功之望渺若尘埃!
师弟不过是少年意气,不甘落败,在寻一个说服自己,亦说服她的借口罢了...
可若不让他试这最后一次,不让张立先亲眼目睹那奇想在天地之威面前的苍白无力,他心中执念不消,念头不通达,恐怕日后驯鹤修行皆受阻滞...
令他彻底死心,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厅内陷入长久寂静。
唯有天井中,积蓄的雨水自一片芭蕉叶上滑落,砸进下方小水洼,嗒的一声轻响。
良久,陆轻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携走了她周身所有力气。
少女姣好的脸上出现几分幽怨,掺着一抹妥协后的无奈,语气疲惫。
“你...你总是这般固执。”
她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也罢,便陪你最后疯这一次,撞南墙了自然知道回头了,不叫你亲眼看看,何为天堑难越,你便难死心,届时也好收心,走那稳妥之道...’
陆轻凝摇了摇头,头疼道。
“罢了,最后一次!记住你的话,若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张立先当即靠近,亲了上去。
“!!!”
陆轻凝瞳孔放大,大脑顿时空白。
“师姐,师弟定不会叫你失望!”
......
......
......
翌日,天光放晴。
暴风雨洗刷过的天空澄澈如镜,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将听涛坊灰黑色屋瓦晒得泛起一层微光,蒸腾起淡淡水汽。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海腥味混杂着各家店铺飘出的丹药、灵材、海货气息,重新变得热闹。
张立先与陆轻凝穿过略显嘈杂的街市,来到坊市西侧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黑底招牌上用红漆写着三个褪色大字。
【铜火老】
未及入门,一股混杂着金属灼热,灵炭烟尘同各种矿石粉末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铺内光线略显昏暗,墙壁挂满各式法器坯胎与半成品,从刀剑钩叉到钟鼎印鉴,琳琅满目,大多灵光内敛,透着股扎实劲头。
中央一座暗红色炼炉即便未开火,亦散发残留炽热。
一个穿着油腻皮质围裙,头发花白束在脑后,手臂粗壮筋肉虬结的老者,正拿着把小锤,仔细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片,叮叮当当,节奏稳定。
听闻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随便看,要什么自己说价。”
“铜火前辈。”
张立先拱手。
老者这才停下动作,抬眼望来,他面容粗犷,皮肤被炉火熏得发红,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修为赫然是练气六层。
他认出张立先,放下小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些生意人笑意。
“哦,是张公子,陆仙子,可是法器需要修补,或是要定制新器?”
“确需定制一件特殊法器。”
张立先也不绕弯,直接取出那枚记载图纸的玉简,双手递上。
“请前辈过目。”
铜火老接过玉简,法力沉入。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惯常审视同估价般的神色,但很快,那神色便凝固了。
老者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一个疙瘩,花白胡子随着他抿紧的嘴唇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看向张立先,眼神里充满毫不掩饰的疑惑,以及匪夷所思。
“张公子...”
铜火老捻着自己下巴胡须,斟酌着用词,语气充满不认同。
“恕老夫直言...您这件法器,老夫打铁炼器少说也有四十个年头,经手图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您这件...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拿起玉简,又放下,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这...这形制,像个鸟笼子,却又要求通体用上风纹铜这等上佳导灵材料,编织成网,内部还要中空...这,这能有何用场?”
铜火老站起身,走到墙壁旁,指着一面灵光湛湛的青色小盾。
“您看,这是青鳞盾,靠的是材质坚硬同内部固化阵法,硬抗攻击。”
他又指向另一件流线型梭状法器。
“这是分水梭,靠的是表面灵纹偏转水流。”
老者再指向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
“这是绝雷佩,靠的是其中蕴含的异种灵材,形成绝缘护罩,隔绝雷灵。”
铜火老转回身,看向张立先,脸上写满无法理解。
“可您这...主动吸引雷霆,导入地下?这想法...老夫实在闻所未闻呐!”
“此物结构看似简单,然其原理...请恕老夫愚钝,实在参不透其中关窍,这便如同...如同在风暴眼里撑开一柄铁伞,却指望它将风雷尽数吸走?这不合炼器常理啊!没有法力转化枢纽,仅靠一个笼子与一根铁索?”
他摇着头,语气诚恳。
“张公子,非是老夫推脱或自矜经验,实在是...此活计老夫不敢承接,按图炼制倒是不难,可炼成之物若全无效用,甚至...反害了公子性命,老夫这块招牌砸了事小,良心如何能安!”
铜火老早先是凡人铁匠,这头也无什么听涛坊市,中年得通明门弟子来此建立坊市,探出灵窍,又有炼器之姿,一路得通明门资助,赐传承,赐功法灵气,得以突破练气。
因此习惯大多仍停留在凡人铁匠时,也对通明门弟子极为照顾,故多有劝诫。
张立先早有预料,神色未变,而是耐心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