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先猛然睁开眼,识海中图纸细节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哪怕是自己这个不懂炼器一道的修士,也能看个大概,叫张立先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精巧得令人拍案的设计之中。
不靠蛮力硬抗,不靠阵法偏转,而是为那狂暴无匹的天地雷霆,主动铺设一条最通畅最便捷的道路,让它心甘情愿沿着此路奔腾而去,无害通过!
“盛雷湮于土,残电落于金...”
念叨着图纸中的原理,一道灵光劈开他心中迷雾,激动的涟漪在沉静面容下激荡。
“不以力破,而是因势利导,顺时而动!不为敌,而为路!老祖智慧,果然渊深如海,非我等浅见所能揣测万一!”
张立先霍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疲惫迷茫。
旋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上额头,将这些详细刻录其中,不知过去多久,终将脑海中的图纸与原理分毫不差复刻下来。
玉简微温,记载完毕。
张立先握紧玉简,脸上不见疲意,只有对老祖的笃定笑意。
【您的子孙张立先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您的子孙张立先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您的子孙张立先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已停。
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清冷月华,洒在湿漉漉的天井石板上,泛着幽幽微光。
吱呀——
静室的门被推开。
张立先走出,手中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他抬头,却发现厅堂内的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陆轻凝并未像往常那样,在他出关后投来关切或询问的目光。
她依旧端坐那张藤椅中,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日后长伴的夫君。
在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张立先极少在陆轻凝脸上见到的肃色。
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凝着清晰的失望,还有一丝...决绝的凉意。
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影子,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天井积蓄的雨水,从檐角滴落,敲打石阶的单调声响。
“立先。”
陆轻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任何迂回。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张立先脚步一顿。
“师姐?”
陆轻凝站起身,月白道袍随动作垂下流畅线条,她走到张立先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
“这次不同于以往远观,也不同于驯服云霄鹤时的有惊无险。”
她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浸着后怕。
“那惊雷鹤的扑击,你也看见了,若非它最后关头...不知为何突然收手,此刻你我二人,恐怕已重伤甚至身陨于风暴崖下!”
陆轻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却更加决绝。
“这已不是尝试,不是在磨砺自身,这是在赌命!拿你我二人的道途与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夜风穿过敞开的厅门,带来雨后清新的空气,也卷动陆轻凝鬓边几缕发丝。
她不为所动,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规划路径的清晰。
“听师姐一句劝,莫要再好高骛远了,那惊雷鹤,绝非我们现阶段能够企及的目标,我们应当务实一些。”
她手腕一翻,储物袋光芒微闪,三件灵光氤氲的物品便出现在旁边矮几上。
一面巴掌大小,色泽深沉如古潭,表面刻有玄奥龟甲纹路的小盾。
一双造型轻盈,靴筒绣着流风符文的青色靴子,还有一个白脂玉瓶,瓶塞未开,已隐隐散发一股令禽类感到舒适亲近的奇异药香。
“你看。”
陆轻凝指向它们,解释道。
“这面灵盾,乃是我离家时,族中长辈所赐,全力激发之下,在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攻击下也能抵达一刻钟!这双御风靴,能极大增幅身法腾挪之速,配合你的身法,闪避那惊雷鹤的扑击并非不可能!还有这瓶兽缘丹,是专门针对妖属炼制的灵丹,能以此逃离追杀!”
“我们便将目标,定在外围那只练气后期的淬金鹤王!它有族群,习性我们已观察许久,弱点也已知晓,借助这些法器丹药,我们再精心谋划,徐徐图之...在三年后界种落下之前,驯服它大有希望!”
陆轻凝目光灼灼,将肃色转为轻柔。
“届时,你多一头强力灵禽相助,实力大增,若能快些,或许还能再突破一层境界!等界种之事了结,我便带你回返山门,求见掌门,求一件专克雷霆的异宝!待到那时,你我修为更高,准备更足,再来尝试收取那金兰,驯服那惊雷鹤,岂不水到渠成?何必现在...以卵击石,徒耗光阴,更平白赌上性命?”
她的规划条理清晰,步步为营,几乎无懈可击。
张立先静静听完,看着师姐眼中那真切的担忧失望,以及为他规划稳妥之路的热忱,心中暖流涌动,更感念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
他正了正神色,抓住陆轻凝双手,郑重道。
“师姐爱护之心,为立先殚精竭虑规划前路,此恩此情,立先铭感五内,绝不敢忘。”
张立先声音沉稳,目光清澈。
“师姐所言路径,环环相扣,根基务实,确是稳妥之道。”
陆轻凝神色稍缓。
然而张立先话锋旋即一转,目光依旧坚定,甚至比方才更亮。
“但是,关于惊雷鹤同那淬雷金兰,经此一行,又经静思,我心中已有新计较,绝非妄念,此想...源于我二弟立重。”
他稍作停顿,给出一个合理缘由。
“师姐知晓,我二弟于炼器一道颇有天赋,常有奇思,我触类旁通,偶得一物构想,我细究其理,反复推演,觉得...大可为之,或许真能克制那紫金雷障!”
陆轻凝看见陆轻凝微微蹙起的眉心,心知空口无凭,须拿出诚意与底线。
“师姐!”
张立先上前半步,几乎贴上陆轻凝,话语里透着斩钉截铁。
“最后一次!以此新法,再赴风暴崖,若此番失败,我绝不再虚耗,打那惊雷鹤同淬雷金兰的主意!当即遵从师姐安排,调整目标,全力以赴,为驯服淬金鹤王而准备!我可以发灵誓!”
见师弟如此,本来还以为张立先贴近而脸上有些红赤色的陆轻凝脸色顿时肃穆起来。
尽管如今天道已崩,可用的誓言十不存一,但哪怕是天道不应的誓言,若修士违背,在日后筑就仙基,乃至凝聚神通时,便可能因为此誓言未兑现而陡生心魔,功亏一篑!
这对有心筑基,乃至紫府的修士而言,是关乎道途根本之事,绝非儿戏!
她凝视张立先认真的眉眼,其中没有半分玩笑或敷衍,唯存破釜沉舟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