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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紫金雷障?和我老祖说去吧

雨线重新连接了晦暗的天与墨色的海。

悬停在空中的亿万雨珠挣脱了无形束缚,簌簌坠落,砸在礁石上绽开细碎的白沫。

云层深处,沉闷的滚雷挣脱了短暂凝滞,继续它亘古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

被震慑得凝滞了片刻的狂涛,也找回了呼吸的节奏,重新开始撞击黝黑的崖壁,发出轰然巨响。

整片暴怒的海天,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便又活了过来,继续它无休无止的咆哮与冲刷。

时间恢复了流动。

雨点重新砸落,雷声继续轰鸣。

陆轻凝手中的挪移符光芒明灭不定,不知道是否继续,她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一瞬息,她只看到那凶悍绝伦的惊雷鹤,就像见了鬼一样吓退了?

云霄低伏下修长脖颈,朝着张立先发出顺从而敬畏的轻鸣,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自己被驯服那日。

张立先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从未发生。

这道老祖的赐福,在人属毫无用处,可到了妖属眼中,便是无上利刃。

这也是他的把握。

张立先抬眼,迎向数十丈外惊疑不定的惊雷鹤,微微颔首。

一道平和清晰的神念传递过去。

“无意种恶因,但求友相称。”

惊雷鹤身躯一震,眼神剧烈闪烁,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忌惮...种种情绪交织,挣扎难辨。

眼中去贵裔绝对杀不得,自己惹不起其背后的大妖王!

它死死盯着张立先看了数息,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仍处于震惊状态的陆轻凝,最终发出一声警告意味十足的长鸣。

言罢,不再停留,珠白身影化作一道笔直青电,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消失不见。

风雨未歇,雷霆依旧。

云霄载着二人缓缓退出风暴核心,最终在群礁外围一处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空悬停。

铅灰云层低低压向海天之交,远方雷暴依旧肆虐,此处风浪却已缓和许多,唯有细雨如丝,无声飘落。

陆轻凝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转头看向张立先,眼神复杂已极,探究与惊疑交织,最终化为一缕轻叹。

“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略作停顿,字句斟酌。

“那惊雷鹤杀心已起,为何最后关头陡然收势?还...惊惧如斯?我并未察觉你动用强术或祭出法宝。”

张立先盘坐鹤背,遥望惊雷鹤消失的方位,还在念叨着‘灵花’一词,闻言侧首,唇角漾开一抹近乎少年得意的狡黠。

“许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本能地忌惮,自幼便如此。”

陆轻凝何等颖悟,当即明悟此事师弟不欲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张立先一眼,不再追问,话锋转向正题。

“无论如何,示好投饵之法对此鹤已然无效,其心志之坚,远超预料,而且...”

她双眸微阖,再度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一层幽水灵光,远眺风暴崖巅那片紫金雷域。

“我见它遁走前,最后望了一眼崖顶雷暴最核心处,似是在忧虑。”

陆轻凝语气沉凝。

“遂以瞳术观之,难怪!那里...雷灵浓稠已化为实质紫金之色,其中隐有一丛兰草之形,生七叶,叶脉雷纹交错,通体紫金——是‘淬雷金兰’。”

张立先眼神蓦然一凝。

“淬雷金兰?难怪!那可是筑基灵植,这惊雷鹤是想要借这灵植突破筑基,补全异血?!”

陆轻凝颔首,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反更肃穆。

“不错。”

“棘手处在于,金兰生长之地,已被一层天地自生的‘紫金雷障’全然笼罩,此障非阵非术,乃极雷之境历经多年孕育所成的绝险,专克万法,破灭灵机!”

她看向张立先,一字一句道。

“我曾于博闻殿某部前辈游记中见得类似记载,百余年前,门中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叔祖,在外海雷暴秘境发现一株【雷鸣仙草】,其外亦有类似雷障,师叔祖自恃修为,催动法宝强攻三日,结果...雷障反噬,法宝损毁,师叔祖重伤败退,道基受损,至今仍在闭关疗伤。”

她语意加重。

“游记末尾,师叔祖留下八字评语——此障天成,非力可破。”

非力可破...

四字如重锤砸落。

周遭倏地一静,只余细雨轻敲海面的微响,及远方沉闷滚雷。

张立先沉默片刻,目光却渐次亮起,非但未被这绝境般的描述慑住,反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思索之色。

“非力可破...”

他低声复诵,眼前一亮。

“那惊雷鹤恐怕也是被此困扰,若我能将此金兰摘出,何愁不从?”

“非力可破,那便不恃蛮力,天地生此障,必有其理,亦或有其隙,既为障,便有成形之因、运转之法,破不开,许是只因...未寻得正确之法!”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陆轻凝。

“师姐,我们先回听涛坊市。”

陆轻凝蹙眉。

“你想破那紫金雷障?”

张立先颔首。

“此番收获不浅,既已窥其根底所求之物正是那淬雷金兰,也知悉了最大难关为紫金雷障。”

“驯兽如同弈棋,知其所需,方能投其所好,如今既知它要什么,而那样东西偏又被一道看似无解的屏障守着...虽是一类险障,可未必完全一样,何不试试?”

陆轻凝觉得此念近乎异想天开,然见师弟那副跃跃欲试的神色,到唇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张立先在驯兽一道上的非凡,最终轻轻颔首,绽出一缕无奈却又隐含期待的笑意。

“好,且回坊市,从长计议,我倒要瞧瞧,你这脑子里,此番又能冒出何等惊人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