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焦躁不已，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又问道：“那为何周阁老不发兵平叛？”
陈锋问道：“平叛对周阁老有什么好处？”
“好……好处？”
孙洁反应了过来，眼睛亮了亮，“孙抚台在登州练新军是周阁老一手扶持的，若是周阁老主动提出剿灭叛军，孙抚台这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不说，这新军叛乱的罪责也会落到周阁老头上。所以周阁老绝不会承认孔有德是叛乱，甚至会为孔有德多加辩护，让孙抚台尽快招抚孔有德，只有这样，周阁老的声誉才不会受损。”
陈锋听孙洁说完，满意地点点头。
陈子龙急了，“就因为害怕声誉受损……就放任山东局势糜烂？让百姓惨遭叛军屠戮？”
这次陈锋和孙洁都没接话，火堆里一根柴火塌下去，火星子飘起来，又暗下去。
两人默契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馍馍，好像那上面突然生了花。
“不行，我得赶紧去信给孙抚台，让他提防耿仲明和张焘等人。”说着，陈子龙就站起身来。
“站住！”陈锋声音严厉了些，“没用的，这对孙抚台就是死局，就算你亲自去登州，也无非多添一具叛军刀下的尸体。”
陈子龙张了张嘴，又重新坐下，问道：“为何？”
“你认为光是提防耿仲明和张焘就行了吗？”
“难道不是吗？”这次提出疑问的是孙洁。
“你们认为孙抚台为何能坐稳登莱巡抚这个位置？”
“自然是朝廷任命。”陈子龙答道。
陈锋再次反问道：“那为何朝廷不重新派一位总兵去镇守宁锦，还要用祖大寿？”
陈锋将烤好的馍馍掰开，一丝热气从馍馍中间冒出来，散发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就像这个馍馍，若是外皮不热，里面也热不起来。”他将馍馍放在陈子龙眼前晃了晃，“你们总觉得，当官的权力是朝廷给的，是皇上给的，从上头往下压的。可实际上，手里的兵认你这个将，你才是将军；底下的人认你这个官，你才是巡抚。周阁老那般作为，或许是有私心存在，但他底下靠辽军、靠登州新军吃饭的人，也不会让他动。动了，就是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陈子龙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难道孙抚台……”
“除非你能说服孙抚台抛下登州独自逃走，否则他在登州就是死局。”陈锋撕下一块馍馍放嘴里，“当然，他逃走同样会被朝廷治罪，一样是死局。”
陈子龙的肩膀彻底垮了，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乞求，“千户大人……能否求您救救……孙……抚台？”
陈锋被这话噎了一下，连忙将馍馍咽了下去，“我一个小小千户，手下就百来号人，怎么救这么一个封疆大吏？”
陈子龙抓住了陈锋的手，直接跪了下去，“属下知道，千户大人一定有办法！求求千户大人！救救孙抚台，救救山东百姓！”
陈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眼神冷了下来，眯着眼死死盯着陈子龙，“山东百姓？”
孙洁发现陈锋表情不对，连忙也跟着跪下，“学生也求千户大人救救山东百姓！尽快平叛！”
陈锋又看了眼孙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起来吧。”
再睁开眼时，语气已经平复下来，“本官不正在平叛吗？”
孙洁扶着陈子龙站起身来，“千户大人的意思是那些流民？”
陈锋点点头，“我许诺了他们什么还记得吗？”
孙洁点点头。
陈锋在章丘城下告诉这些流民他们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是灵山卫，让这些流民愿意跟着的就跟着，到了灵山卫自然会安置他们。
同时还给这群人制定了规矩：不许滋扰军纪，不许偷盗抢掠，男女分棚，伤病报医。
“千户大人这是在练兵？”孙洁小心问道。
“没错，这儿离灵山卫还有近六百里，能用双脚跟着咱走到灵山卫的，身体就过关。能在路上不犯事守规矩的，就证明人是服管的。这些人到了灵山卫，能开荒种地，能打铁造屋，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都是上好的兵源。”
孙洁恍然大悟，躬身一揖，“学生受教了。”
陈锋又看向陈子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场仗，不会几个月就结束，只会越打越大。要救孙抚台，要救山东百姓，先得让本官在灵山卫立住脚，有自己的地，自己的人，自己的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明白了吗？”
陈子龙一揖到地，“学生……明白了，愿为千户大人效犬马之劳。”
风雪还在刮，火堆里的松木又发出了一声噼啪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