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营帐前方生了一堆火，陈锋、孙洁和陈子龙三人正围在篝火边上。
火苗跳着，把三人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冻硬的馍馍就放在篝火边上，表面慢慢鼓起焦黄的泡，散发出一股焦香的甜味。
孙洁看着跳动的火苗，嘴唇抿了又松，终于还是开口了：“千户大人，学生有个疑问。”
陈锋看了他一眼，“说吧。”
孙洁整理了一下措辞，“千户大人在一月前还让学生不要管这些人，为何如今又要收留他们？”
陈锋把手放在篝火边上，“因为时局、处境，都不一样了。”
孙洁坐得直了些，陈子龙也竖起了耳朵。
“我一直在跟你强调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有主次，而且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在发展变化的。”
陈锋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孙洁的眼睛，“一个月前咱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孙洁思索片刻，“前往灵山卫赴任。”
陈锋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如今呢？”
孙洁脱口而出：“自然还是赴任……”
这次陈锋没有点头，“还有平叛。”
陈子龙开口了，“可前几日大人让属下呈报济南府的文书里，明明白白写着，我部伤亡惨重，无力再战，只求尽快南下赴任，不参与后续平叛。”
陈锋转向陈子龙，反问道：“人中认为这孔有德之乱会持续多久？”
陈子龙低下头，盘算一阵答道：“乱军满打满算不过几千人，只要登州孙抚台整饬兵马，联合州县围剿，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能平息。”
陈锋笑着摇摇头，“孙抚台真的能镇压叛军吗？”
陈子龙眉毛一竖，语气急了些：“千户大人何出此言？孙抚台是登莱巡抚，节制三州一府兵马，麾下还有登州新军，怎会镇不住一支叛卒？”
“我且问你，孔有德和李九成是谁的部下？”
“自然是孙抚台的兵。”
“之前呢？”
陈子龙表情一松，一时语塞。
孙洁在一旁轻声接话：“孔有德之前是东江镇毛总兵的部下。”
陈锋将自己跟前烤着的馍馍翻了个面，“没错，而且孙抚台麾下的耿仲明、张焘手下的兵等都是东江镇出来的。”
孙洁听到这，眼睛睁大了，“千户大人的意思是……耿仲明、张焘，也会跟着反？”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陈子龙猛地站了起来，急切道：“千户大人既然早看穿了这个局，为何不上报朝廷？不报给孙抚台？早做提防，也不至于酿成大祸！”
陈锋抬头看了陈子龙一眼，“有用吗？”
“怎么会没用！若是早有防备，朝廷能调兵，孙抚台能整肃内部！”
陈锋没再看他，注意力又放到了手中的馍馍上，“人中，你觉得……朝堂之上那些阁臣大员都是蠢人吗？”
陈子龙被问懵住了，他记得之前在东光的客栈似乎陈锋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陈锋将那个馍馍用树枝串好，放得离火近了些，“朝堂公卿比你我看的透彻，但是有什么用呢？自吴桥以来已经过了月余，可他们派过一兵一卒、出过一两饷银来山东平叛吗？”
陈子龙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又坐回位置上。
“他们满脑子都是你斗我、我斗你，哪管登莱反不反，哪管山东百姓死不死？或许……这场叛乱是有人故意挑起的呢？”
陈子龙张了张嘴，他想到了和他一起到东光的潘有功，“千户大人的意思是潘有功？”
陈锋摇摇头，“或许不是刻意挑起叛乱，但有人诚心与孙抚台……不对，应当是与孙抚台背后的周阁老为难。而孔有德叛乱应当只是意外，不过这意外对那些人来说算是好事。”
听到周延儒的名字，陈子龙又问道：“有人对付周阁老？”
陈锋又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