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一行抵达西河口时,正值傍晚前,硕大的夕阳被地平线切成了两半。
落日余晖染红了整片西天,或许还带着点橙。
托马斯险些坠马,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只能带着朝圣者的虔诚,并不顾一切地跳下马鞍。
然后颤抖着支起写生架,迅速描绘起来。
天边是夕阳,其上数缕火烧云宛如刺绣般华丽,而在这绚烂之下,静静流淌着一条小河。
河边矗立着大片整齐又肃穆的青砖瓦房,微风徐徐间,一股浓郁的东方神秘感扑面而来。
仿佛中世纪的油画,古朴且深邃。
但它不是油画。
托马斯边画边在咒骂:“该死!我的画笔勾勒不出它的韵味,这里的一切都与欧洲完全不同!”
泰勒没有画家那么感性,却比画家更为撕裂,他读过鄂多立克、伊本·白图泰和马可波罗笔下的东方。
也看过利玛窦、金尼阁和盖耶速丁?纳哈昔关于中国的游记。
可这一切都随着1840年那场战争而灰飞烟灭。
如今的西方,是俯视这个文明的。
他自上海登陆,所见最繁华的建筑全是西方样式,又经水路抵达安庆,两岸的破败与混乱,令人触目惊心。
他认为中国无论以前多么辉煌,此刻就是这副景象,并将持续下去。
但这里很不同,它恬静、整洁,看起来也似乎秩序井然。
那么此地必然有一个稳定且强大的政权,在其后支撑着这些感官。
太平天国……
储君……
会比清国做的更好?
泰勒侧首问道:“李,我们觐见时需要遵守怎样的礼仪?他们又有哪些禁忌?你去问一下护送我们的士兵。”
士兵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这些人虽然表情冷淡,但行动非常专业,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眼中只有任务,并且愿意尽职尽责。
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于记者团的诸多要求,基本都会满足。
比如走走停停这件事,从未见过他们埋怨、发怒,绅士到了极点。
李翻译摸出那枚在安庆没送出去的碎银,小心翼翼地朝士兵贴了过去。
“兄弟,劳驾打听个事。”
说话间,他已将银子递了过去,却不想竟被士兵用手推了回来。
士兵微微一笑:“有事说事,无须搞这套。”
“好好。”翻译不由在心中感慨。
“活了这么大,还从未遇到送银子也这么难的。”
于是他将泰勒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得到的答复是:“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即可,只要不是恶意冒犯,幼天王殿下会宽恕你们的任何无意之举。”
翻译心头猛地一颤,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触:“这里,还是大清吗?”
他将信息转述给了泰勒。
而此时托马斯正沮丧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摇头道:“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技法能够完全复刻这种美景。”
“走吧,别让士兵们等太久。”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幼天王。
这令泰勒大跌眼镜,因为传言会走样,最起码在欧洲,关于这位储君的描述就有好几个版本。
比如男巫,比如和尚,甚至有对东方有所涉猎的人笃定道:“他绝对是个道士,而且还是会呼风唤雨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