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和陛下以及她的人这两日轮番“探望”,本意是给那个宁王添堵,最好能拿住什么把柄,从而令原本属于宁王的禁军掌权仍旧握在手里。
现在看来......
“安太傅和朝臣们对此,是何态度?”
皇帝开口。
“回陛下,老奴离开时,安太傅几位大人正好下朝,听闻宁王病重,已联名递了牌子,要求入宁王府探望。”
袁公公小声道,“还说,会将宁王病情,如实上奏。”
皇帝手指停住。
安太傅那群老狐狸,这是要用舆论,给宁王披上一层“弱者”的铠甲,看来三年前一案,这是铁定磨不开,要用宁王做开端了。
“老三呢?”
皇帝忽然问。
袁公公一愣,随即明白:“三殿下......三殿下在府中禁足,听闻宁王病危,曾派人送了些药材,被宁王府管事以用不上婉拒了。”
“老三也太急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感慨,“让他去皇祠,替朕和太后以及宁王,好好抄写一遍《孝经》。静思己过。”
抄经?
皇后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这处罚不痛不痒,却将她的凛儿从当前的漩涡里摘了出去,也堵住了宁王和百官的嘴,也好。
“太后那边,老奴该如何回话?”
袁公公低声询问。
“太后最近身子孱弱,告知宁王只是旧疾复发,太医们都已前去医治,暂且无碍便是。眼下这些烦心事,不必去打扰。”
皇帝语气平淡,却定了调子。
“是。”
袁公公应下后,转头便出了大殿,前去祥宁宫回话。
此事的甘露殿内一时安静,只有香炉轻烟袅袅。
皇帝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目光似乎穿透宫墙,落在遥远的宁王府。
他知道萧景渊的身子是真的弱,可现在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病情加重,还是......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一份关于北境军粮异常的密报。
森鬼林里。
顾曦瑶独行。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谲。
发光的苔藓取代了鬼面菇,将小径照得幽幽绿光。树木形态扭曲,枝干上垂下长长的、如同人发的灰败藤蔓,随风轻摆。
空气里的甜香变成了另一种味道——铁锈混合着陈年香灰。
她走得小心翼翼,记忆中的毒理知识,避开那些一看就绝非善类的植物和菌类。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不是溪流潺潺,是某种粘稠的、缓慢搅动的声音。
顾曦瑶拨开一片巨大的、垂落如帘幕的蕨类植物,猛地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沼泽。泥浆是暗红色的,缓缓冒着泡。
沼泽中央,凸起一块相对干燥的、生满黑色苔藓的石台。
石台上,盘踞着一物。
蟒身,却生有两只蝙蝠般的肉翼,紧紧收拢。
腹下有两对粗短的爪。头颅似蛟非蛟,布满暗红鳞片,紧闭着眼。
它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但那无形的、磅礴的压迫感,让顾曦瑶呼吸都为之一窒。
黑沼之上,雾气缭绕。
那灰衣人要的东西,该不会就在这怪物身边吧?
顾曦瑶正思忖,怀中的黑玉瓶——那个装过“饵”药丸的空瓶,忽然微微发烫。
同时,石台上那沉睡的怪物,覆盖着细鳞的眼皮,极其缓慢的,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点暗金色的竖瞳,像冰冷燃烧的邪火,穿透黑雾,钉在顾曦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