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瑶闭着眼:“我知道。”
“萧凛此人......”
萧景渊的声音淡下去,“别看着他不过十七的年纪,却不是个善茬!”
顾曦瑶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然,你那好皇兄也不会放着嫡出太子不闻不问了。”
车厢外,夜风灌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宁王的马车驶出宫门不过半刻,含元殿里的气氛便沉到了谷底。
方才那场戏太过鲜烈。
血溅白瓷,满殿皆见。
无人说话,杯盏碰撞声格外清晰。
萧凛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酒未动,神色如常。
但他的拇指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沿,频率极慢。
皇后率先开了口,语气关切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责备:“凛儿,你皇叔身子本就不好,你怎的——”
“母后,儿臣只是关心皇叔。”
萧凛放下酒盏,语调平稳,“皇叔的身体,非儿臣几句话能说坏的。”
话是这么说,但满殿的人都有眼睛。
宁王来时面色虽苍白,好歹还能行走说话。
与三皇子对了几句,人就倒了。
这因果关系,不需要谁来总结。
一片沉默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
安太傅从席位上缓步走出,朝皇帝行了一礼。
他年过五旬,穿着一身暗紫朝服,脊背却挺得笔直。
朝中两代帝师,论资历,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皇帝微微坐正:“太傅有话请讲。”
安太傅没有看萧凛,目光只落在皇帝身上。
“老臣有一事不明,想借此机会请陛下释疑。”
他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课堂上给学生讲解经义,“几日前,宁王自宫内回府,遭人行刺。王爷大病未愈,险些丧命。此事,刑部与京兆府至今未给出结论。且,王妃母家的成阳侯府,十几年来被姨娘柳氏把控,贪墨主母银钱,侯爷被暗害囚禁,至今下落不明......老臣认为,陛下该尽快彻查,有个决断,也好给王爷王妃,以及百姓臣民一个交代才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质地不同。
方才是尴尬,现在是凝重。
安太傅继续道:“老臣本想等宴后再提。但方才亲眼见宁王殿下吐血昏厥,实在忧心。太医也说了,殿下体内余毒因刺杀旧伤加剧窜动。若非那一刀,殿下何至于此?王妃到底也是侯府嫡出,多年来被姨娘欺辱,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半分:“敢问陛下,这两起案子,何时能查清?”
这一问,像是开了个口子。
礼部侍郎紧跟着出列:“陛下,宁王乃皇室宗亲,遇刺一事若不彻查,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户部尚书附议:“臣附议。宁王之前于社稷有功,如今久病缠身尚遭人暗害,若不给个交代,难堵悠悠众口。”
“王妃到底是成阳侯和先夫人唯一血脉,多年不公,一朝真相大白,还请陛下给予决断......”
一个接一个,六部官员中站出来五位。
萧凛的目光从安太傅身上缓缓扫过那几位出列的官员,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明白。
安太傅选在这个时机提刺杀案,以及本就暗中正在查的侯府贪墨苛待一事,不是巧合。
宁王方才当众吐血,王妃又被自己的皇儿盘问,朝臣心中天然同情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