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瑶猛然回过神来,自入宫到现在,分析半天,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那个,上来利用自己打击安太傅,装作大度温和,从始至终没有主动挑事的——皇后!
她抬头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极深的寒意。
“嬷嬷。”
他忽然唤了一声。
门外无人应答。
长阙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沈嬷嬷一刻钟前去了东跨院,没出来。”
萧景渊这才压低声音,“安家要翻我们不知道的旧账,我,不过是引出那旧账的开端而已。”
顾曦瑶的手指倏地收紧。
不是安家要查旧案。
是安家要借旧案,把当年的所有,令他们全家都不愿再隐忍的事情全都给抖搂出来。
而安贵妃找上她,除了当初对萧景渊的那点信任,还有——
“她需要退路。”
顾曦瑶低声说。
萧景渊点头。
院外,暮色四合。
东跨院的方向亮起了灯,沈嬷嬷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写什么。
顾曦瑶望着那个方向,忽然问:“太后知道吗?”
萧景渊没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三日后,积雪融化,日头高照。
顾曦瑶换了身淡蓝色衣裳和同色斗篷,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素净得像去邻家串门。
春桃替她整理衣襟时嘀咕:“王妃,要不要换个鲜亮的颜色?安府那边来的都是京中贵眷,穿素了怕叫人看轻。”
“看轻才好。”
顾曦瑶对着铜镜抿了抿唇色,“照料病弱王爷的王妃,操劳憔悴,谁还指望我穿金戴银?”
春桃一想也是,便不再多嘴。
出门前,顾曦瑶去了趟栖梧院。
萧景渊歪在榻上,手边搁着药碗,面色比昨日更白了些——那是他故意少食的结果。
“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说。
萧景渊温声嘱咐:“带长阙。”
“不带。”
顾曦瑶摇头,“带春桃和翠竹,再加两个粗使婆子。阵仗小,沈嬷嬷才不会多想。”
萧景渊看了她几秒,没再坚持,只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春桃:“揣着。万一有事,去东街铺子找掌柜。”
春桃接过,贴身藏好。
顾曦瑶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她顿了顿脚步,没回头。
“早去早回。”
他说。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曦瑶嘴角扯了扯,抬脚出了院子。
马车驶出王府时,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了一眼。
东跨院的窗户开着半扇,沈嬷嬷正站在窗前,目送马车远去。
顾曦瑶放下帘子。
意料之中。
安府在城西永宁坊,五进的宅子,典型的高门大户。
门口已经停了四五顶轿子,看徽记,多是四五品官眷的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