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夫人亲自在二门迎客。
三十出头的妇人,眉目端正,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透着股不卑不亢的和气。
“王妃能来,蓬荜生辉。”
她福了一礼,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顾曦瑶扶了她一把:“大夫人客气了,我在府里闷得慌,正愁没处走动。”
两人相视一笑,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寒暄。
花厅里已坐了七八位夫人,见顾曦瑶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顾曦瑶一一回应,态度温和,既不端着王妃架子,也不过分亲热。
落座后,安大夫人指着院中的梅花说起品种来历,席间气氛松快。
顾曦瑶听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在座的人里,有侍郎的夫人,尚书的千金,翰林院在职者的母亲......
独有一位看着年轻,却浑身显得格外怯弱,容貌娇丽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鹅黄袄子,坐在角落,话不多,却一直时不时地瞟自己两眼。
顾曦瑶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半个时辰后,安大夫人以赏后院赏梅为由,单独请顾曦瑶移步。
后院僻静,只有一架紫藤和几丛黄菊。安大夫人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一个贴身嬷嬷守在月洞门外。
“王妃,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安大夫人的笑容收了,语速快了一倍。
顾曦瑶点头。
“三年前宁州赈灾银两被截一案,明面上结了,主犯问斩,从犯流放。但实际上,那批银子只追回了六成。”
“剩下四成呢?”
“进了京。”
安大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分了三份。一份入了户部某人的私库,一份走了转运司的暗账,还有一份……”
她顿了顿。
“去了坤宁宫。”
顾曦瑶的手指在袖中攥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坤宁宫,皇后的寝宫。
“证据呢?”
安大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竹筒,递过来:“这里头是当年经手人的亲笔供述,人现在还活着,藏在宁州城外的庄子上。”
顾曦瑶接过竹筒,没有当场打开,直接收入袖袋。
“安贵妃为何现在才动?”
她问。
安大夫人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皇后动了我们安家的根。”
“什么意思?”
“上月,安家在宁州的几处田庄以及些许铺面和私宅,被人以‘通匪’之名查封。就连佃户也被抓了十七人,至今下落不明。”
安大夫人的声音平稳,但指尖在微微发颤,“那些,是贵妃娘娘留给安家最后的退路。”
顾曦瑶明白了。
不是安贵妃想翻旧账,是皇后逼得安家退无可退。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当朝贵妃,皇子太傅的安家。
“王妃。”
安大夫人直视她的眼睛,“贵妃娘娘说,三年前王爷查案时留了情面,没有深究银两去向,只因其中牵扯我母家中人。这份情,安家记着。如今安家要做的事,或许能帮王爷解开当年的真相。”
顾曦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方才花厅里那位穿鹅黄衫子的,是谁?”
安大夫人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王妃好眼力。”她说,“那是宁州知府的外室所出之女,如今在京中......给皇后的表兄做了外宅。”
顾曦瑶的瞳孔微缩。
宁州知府,皇后表兄,外宅。
这牵扯,比她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