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是个小集镇,紧挨着月港,走路不到半个时辰。
镇上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
最气派的是镇东头的一座大宅,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石亨站在街上打量那座大宅,恰巧一个老汉路过。
石亨拉着老汉:“这是谁家的宅子?”
老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陈家的。
陈百万,海澄首富。
做茶叶生意的,听说一年赚的银子能堆成山。”
石亨故作不解:“海澄又不产茶,做什么茶叶生意?”
老汉笑了笑不说话,转身就走。
石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茶馆里快步走来:“石侯爷。”
石亨看了他一眼。
这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青布衫。
“你是……”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是都察院的勘合:“我是范宽范都堂派来的。
范都堂让我来跟侯爷说一声,海澄的事他查得差不多了。”
石亨点了点头:“找个地方说话。”
年轻人把他带到镇西头的一家客栈,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普通商人的衣裳。
两人起身行礼:“侯爷。”
石亨摆了摆手:“说正事。”
其中一个年长的开口:“小的姓周,是范都堂的书吏。
范都堂派我们来海澄查了十天,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份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海澄巡检司的位置、码头的分布、几座大宅的位置,还有几条用红线标出的路线。
周书吏指着地图说:“海澄巡检司原额弓兵五十名,现在在册的只有二十三个。
但这二十三个人真正在巡检司当值的不到五个。
其他的都在给镇上的几个大户干活。”
“给谁干?”
“三家,陈家、林家、吴家。
陈家做茶叶生意,林家管码头的货运,吴家控制渔港。
三家联手把海澄的所有生意全包了。”
石亨问:“巡检司的兵丁给他们干什么活?”
“陈家那边,兵丁白天给茶厂搬货,晚上给陈家大宅看门。
林家那边,林家的船进出港口,他们负责把其他船赶走,让林家的船优先靠岸。
吴家那边最离谱,兵丁直接跟着吴家的船出海。
名义上是巡逻缉私,实际上是给吴家的走私船护航。”
石亨冷笑了一声:“堂堂巡检司,成了商人的看门狗。”
周书吏继续说:“海澄巡检司的巡检叫孙德胜。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已经在海澄附近干了二十几年。
今年是他在海澄巡检司任职的第五年。
三家大户每家每月给他送十两银子,他就当睁眼瞎。”
石亨眉头一皱:“十两?三家就是三十两,一年三百六十两。
一个小小的巡检一年捞三百多两?”
周书吏点头:“还不止这些。
孙德胜还跟月港卫所的人有往来。
我们查到月港卫所指挥使刘全,三天前曾过来跟孙德胜见过一面。
具体谈什么我们还没查清楚。”
石亨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见过月港卫所指挥使刘全。
当时石亨去卫所巡查,刘全表现得恭恭敬敬。
还主动提出要带石亨去看营房、看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