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铨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勋贵子弟虽然娇生惯养,但骨子里还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下午申时,邓铨下令返航。
靠岸后学员们一个个从船上下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陈豫走到邓铨面前,抱拳道:“邓教官,明日还练吗?”
邓铨看了他一眼:“练。明天出海十里,后天天晴的话出海二十里。
什么时候你们能在船上站住了,什么时候开始学操帆。
操帆学会了学掌舵,掌舵学会了学海战。”
陈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郑英从船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身边的护卫扶住了。
他甩开护卫的手,自己站稳:“邓教官,我明天一定不会再吐。”
邓铨淡淡道:“吐不吐不重要,重要的是吐完之后还能站起来。”
郑英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谢教官。”
柳升最后一个从船上下来,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还是走到邓铨面前,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离开。
邓铨看着这些年轻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同一时间,北京乾清宫。
朱祁钰正盯着桌上的一件东西出神。
这是一把火枪,长约三尺,配有木制枪托和铁制枪管。
外观看起来和普通的火铳没有太大区别。
石璞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又有几分忐忑。
工部左侍郎李棠和右侍郎乔毅站在石璞身后,表情同样复杂。
石璞斟酌着用词:“陛下,这就是工部按您说的法子,试制了一年的……膛线火枪。”
朱祁钰拿起枪仔细端详。
枪管是铁制的,内壁刻有四条螺旋形的凹槽,从枪膛一直延伸到枪口。
这就是膛线,或者说来复线。
一年前,黑火药改良成功。
朱祁钰在工部的一次汇报会上突然灵机一动。
前世受到短视频的影响,他知道了许多有趣的无用知识,膛线便是其一。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石璞:“在枪管里面刻上螺旋形的凹槽。
让弹丸在射出时旋转起来,这样弹道会更稳定,射得更远、更准。”
石璞当时听得一头雾水:“陛下,弹丸在枪管里旋转?这……臣不太明白。”
朱祁钰也知道光靠嘴说很难让人理解。
就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标出了膛线的形状和走向,又大致解释了弹丸旋转飞行的原理。
石璞虽然不太懂,但还是领旨回去试制了。
毕竟上次朱祁钰说的“仙法”确实让火铳威力提升了一大截。
这一试,就是将近一年。
期间失败了无数次。
膛线刻得太浅,弹丸转不起来。
刻得太深,火药燃气从缝隙里漏掉,弹丸射出去软绵绵的。
膛线的螺旋角度不对,弹丸飞出枪管后乱转,根本打不准。
更麻烦的是手工刻膛线实在太难了。
一个熟练的工匠十几天也刻不出一根合格的枪管。
但石璞是个较真的人,朱祁钰交待的事他从不敢马虎。
这大半年来他调集了工部最好的工匠,反复试验,不断改进。
终于在一个月前做出了第一把能正常使用的膛线火枪。
朱祁钰开口了:“试过了吗?”
石璞点头:“回陛下,臣在工部后面的靶场试过了。”
“威力如何?”
石璞兴奋了起来,递过来一份试验记录:“陛下,普通火铳用改良后的黑火药,有效射程约八十步,百步之外便难以命中。
而这把膛线火枪,臣让人试射了二十次。
百步之外弹丸能准确命中靶心。
一百二十步仍能穿透一层皮甲。
一百五十步准头尚可。
即便到两百步开外,弹丸尚有击穿棉甲之力。”
朱祁钰接过记录一页页翻看。
有普通火铳的射程、精度、穿透力数据。
也有膛线火枪的各项数据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