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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公审

密县。

菜市口。

人影绰绰。

这乱世中,既有如索家一般倚靠人望发家的士绅,自然也少不了偷奸耍滑、手段阴毒之徒。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莫过于密县侯家。

侯家祖上乃是西汉成帝时的太子舍人侯霸。西汉覆灭、东汉建立之后,他深得光武帝信赖与器重,初任尚书令,后官至大司徒,荣宠至极。

侯家也因此跻身士族之列。传至这一代,以沦为地方乡绅,现任家主侯彦阴险狡黠,最擅投机取巧:苻秦统治时,他为秦肝脑涂地;慕容垂占据荥阳,他立刻倒向大燕,自称忠臣;待晋室收复中原,他又随即改旗易帜,扮作“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贞之士。

侯彦能说会道,出手阔绰,无论谁升任太守,他都能与之深交,甚至连荥阳县的于晨,他也竭力攀附,为其修缮祖宗祠堂。

正因如此,不论中原城头变换哪家大旗,侯彦总能在密县混得风生水起、为非作歹。

百姓对侯家畏如蛇蝎,纷纷避让……

可这样的退让不仅毫无用处,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纵容其恶行蔓延。就连侯家的爪牙走狗,也是高人一等,在县中趾高气扬、欺压良善。

有怨无处诉,有仇不能报。

直到周军攻下密县,生擒了为虎作伥的县令,并得知侯家恶行,将其满门捉拿。

这一连串举动让密县百姓欣喜若狂,但他们仍不敢声张、不敢明喜,只能在暗处祈祷恶有恶报。

侯家欺压日久,百姓惧意已深入骨髓。

即便侯家上下连同恶奴皆被下狱,他们仍不敢欢喜,唯恐空欢喜一场,事后反遭报复。

直至今日,一个如惊雷般的消息传遍密县:新朝廷将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审县令与侯家。

公审官员与士绅:在这个以士绅为尊的时代,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它真的发生了。

起初百姓还不相信,直到大周兵卒如牵牲口一般,将那些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县官与士绅游街示众,他们才敢信这一切为真。

百姓们大胆地走出家门,远远跟在后面,只想亲眼看看这些畜生最终的下场。

他们仍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

主持审判的是赵成才。

他并无断案之能,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侯家的嚣张与官府的勾结早已摆在明面。

县里随便抓个乞丐,都能说出三五桩恶行,其罪行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何须审案之才?

随便找个知情人略一审问,便足够定其死罪。

这场所谓的“公审”,实则是公开陈述罪行。

为增强效果,赵成才并未亲自担任判官,而是特地请来受害者,让他们指认县令、县官及侯家的罪状。

这一招极为致命……

当陈老四家唯一的媳妇泣不成声地指着侯家痛骂时;当李禾家的许氏扑向侯冬,咬掉其耳朵、抓瞎其双眼时;当赵氏跪在赵成才面前乞求做主时……

在远处观望的百姓,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桩桩悲惨的遭遇,勾起众人这些年来被欺压的记忆,炽热的情绪逐渐推向高潮。

人们不知不觉走近,加入了这场对侯家的审判。

那些因侯家决堤而被迫卖田卖地的百姓,切齿诉说着失去田地后的惨状。一位老汉越说越怒,控制不住情绪,捡起一块石头,朝侯彦砸去:

还真准,正中侯彦的嘴,砸得他满口是血。

侯彦又气又怒,想自己堂堂一县士绅,竟被一个贱民拿石头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