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5.当年
段星炼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已置身於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中。
天是昏黄的，像是被血浸透的旧布。
大地龟裂，无数法尸的尸体堆积如山—一不，准確地说，是“正在”堆积如山。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成千上万具法尸的身体同时炸开，血肉像烟花般凝固在半空。
猩红的肉块、断裂的骨茬、飞溅的尸血，全部静止在爆裂的瞬间。
有的法尸还保持著扑击的姿势，獠牙距离某个求法者的咽喉仅三寸；有的求法者挥出的法宝光芒刚离开掌心，像一柄凝固的光剑。
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段星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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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到一只被斩断的手一法尸的手，指甲漆黑如墨，皮肤青灰，断口处没有流血，因为血滴也悬浮在半空。
“这是————什么地方？”段星炼的声音有些发乾。
洛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应该是一千年前某次因果之战的战场。
段星炼猛地回头，看到洛克正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石瓜瓜也跟了过来，厚厚的刘海下眼睛睁得老大，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前辈怎么知道？”段星炼问，“难道是经歷过这次因果之战所以有印象吗？”
洛克摇摇头，抬手指著某个方向：“因为我看见他了。
顺著洛克指出的方向看去，段星炼的呼吸骤然停滯。
半空中，悬浮著一个身影。
那是个窈窕的少女，穿著抹胸和纱裙，裙摆在凝固的气流中轻轻飘荡一不，不是飘荡，是保持著飘荡的形態，时间停止前的最后一帧。
段星炼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三真法门的祖师爷，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
只不过————
段星炼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虽然在蓬莱岛的时候，他就通过千机馆主知道了当年就是这位祖师的女儿身创立的千机馆，但是亲眼看到祖师爷的女装————
心情复杂。
非常复杂。
“这是————时间的某个片段？”段星炼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石瓜瓜在一旁插嘴：“咱也不明白，反正这里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我老板说这里的都是幻象，但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老板说这些这叫做万业蜃楼，是万业尸仙的永恆之梦，这里所有的梦都是来自各个时间的重要现实，这里是所有强者一直想对抗的因果。”
洛克摆了摆手：“其实没那么高大上，就是一个和因果律有牵扯的照片墙而已。这里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换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段星炼的元神“唰”一下消失了。
洛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年轻人就是好忽悠。”
石瓜瓜歪头：“你刚才在忽悠他吗？”
“半真半假吧。”洛克说，“不过我也没骗他，只是有些事情不应该是他现在知道的。即便我在梦里告诉他，他醒了也不会记著的。”
石瓜瓜点点头：“哦。”
两人沉默了几秒。
洛克抬起头，再次看向半空中那个穿著抹胸纱裙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时间的片段，他却感觉姜明子仿佛看到了自己不是“当时”的姜明子，而是某种超越时间的注视。
错觉吗？
不。
洛克眯起眼睛。
那傢伙一定看到了自己。
不愧是常世万法仙君。
“走了。”洛克收回目光，对石瓜瓜说，“去找那小子。他应该已经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了。
“1
段星炼离开战场梦境后，重新回到了那个全是金球的漆黑空间。
他漂浮在虚空中，四下环顾。
无数金色球体如星辰般悬浮，每一个都连接著暗金色的树枝脉络，最终匯聚到下方那颗庞大的核心。
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他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开始的那颗金球，自己绝不是无缘无故站在那颗金球上的。
这里是和万业因果相关的梦，也就是说，那颗金球一定和自己存在某种因果上的联繫。
是什么？
段星炼开始回忆自己刚进入这个空间时的位置。
他记得自己站在某个金球上，那金球的大小、光泽、以及连接树枝的角度——
有了。
段星炼锁定了一个方向，元神化作一道流光，向那个金球飞去。
几个呼吸后，他停在一个金球前。
这个金球看起来和其他千万个没什么不同，但段星炼就是知道一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触碰金球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微微发烫。
然后，他被吸了进去。
光。
刺眼的光。
然后是声音法术爆裂的轰鸣、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惨叫。
段星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林中。
天色灰濛，像是要下雨。
远处有几间破败的茅屋，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这地方他认识——许多年前，师父带他们来过。
不，不是“来过”。
是死在这里。
段星炼的心臟猛地收紧。
他看到了。
前方百丈处，几个人影站成一个圈。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鬢角微白，身边还有几个男男女女。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
还有————
段星炼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那两个身影上。
那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师姐，周六晴。
十岁出头的段星炼，脸上还带著稚气，眼中却是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段星炼记得这一天。
许多年前，他刚刚拜入三真法门不久。
那时门派人丁稀少，连师父在內一共才九个人一一还有一个五师兄在外游歷。
那天，五师兄传来消息，说是在某处发现了高皓光祖师留下的踪跡。
师父当即决定带著他们几个弟子前去查探。
抵达五师兄给出的地点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幻象—一幻象中的画面就是他们自己，站在这里，被黑衣人包围。
虽然没搞清楚那个幻象是什么，但是师父依旧当机立断道：“撤！”
但为时已晚。
五师兄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崖上。
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