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万业之梦
洛克捏著那张木製面具,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用细线修补起来的裂痕。
他的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这东西,还不是法宝。
这一点他无比確定—以他活了一千多年的眼力,天下间能瞒过他的法宝屈指可数。
这张面具的材质就是最普通的櫸木,製作工艺粗糙,上面的涂色是廉价的矿物顏料,连修补用的线都是寻常麻线。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刻印符文,更没有隱藏的空间或时间神通。
但偏偏,它被段星炼的元神带进了这里—万业尸仙的梦境深处。
有趣————
洛克试著用元神之力探查面具的內部,感受到的却是一片混沌。
不是被人为遮掩的那种混沌,而是这个面具太“重”了。
重得不可思议。
就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天平一端,却让另一端如山岳般的砝码高高翘起—一不合常理,违反直觉。
洛克闭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更细微的层面。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因果的视角。
那张看似普通的面具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不是几十条、几百条,而是成千上万,数之不尽。
每一条线都纤细如髮,色泽黯淡,仿佛隨时会断裂。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这些脆弱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坚韧无比的网。
每一根线都连接著一个普通人一郑平的爷爷,爷爷的恩人,恩人的父辈,更早的传承者————一代又一代,都是凡人。
他们没有法力,寿命短暂,在歷史的长河中连浪花都算不上。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佩戴过这张面具,或在某个时刻与它產生交集。
也许是曾祖父戴著它赶集,也许是太爷爷把它传给儿子时说“这是咱家祖传的物件”,也许是更早的某个人在战乱中將它从火场里抢出————
每一个微小的选择,每一次短暂的持有,都在面具上留下了一道因果的刻痕。
一个凡人的因果,轻如鸿毛。
一万个凡人的因果呢?
十万个呢?
百万个呢?
芸芸眾生的因果叠加在一起,其重量足以撼动山河,扭曲时空,甚至————闯入万业尸仙的梦境。
原来如此————
洛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看向段星炼,这个三真法门弟子正满脸戒备地盯著他,身体微微弓起,像是隨时准备扑击或逃跑的幼兽。
“你是谁?”段星炼的声音紧绷,“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袭击者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之后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身处这片诡异的金色空间,面前站著两个陌生人。
那个刘海厚重得遮住眼睛的少女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段星炼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一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她身后那个捏著面具的男人。
那男人明明只是隨意地站著,却让段星炼有种面对深渊的窒息感。
比袭击他的那个傢伙更危险。
段星炼的心臟剧烈跳动。
他记得自己是被袭击者的神通寄生了,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么说的话,眼前这一男一女,难不成和那傢伙是一伙的?
洛克没有回答段星炼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看段星炼,只是隨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一样隨意:“你,给他解释清楚。”
这话是对石瓜瓜说的。
石瓜瓜浑身抖了一下,厚厚的刘海下,眼睛眨了眨,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洛克一眼,见他真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才鼓起勇气,转向段星炼。
“这里是————”石瓜瓜斟酌著词句,“万业尸仙的脑內。”
段星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上的失声,而是思维在这一刻停滯了,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都被这句话衝击得支离破碎。
万业尸仙的脑內?
那个传说中的灭世存在?
那个每一次降临都会让神通界血流成河、让凡人世界陷入浩劫的终极灾厄?
自己————在它的脑子里?
段星炼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恐惧,第三反应是茫然。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当真?”
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石瓜瓜摊了摊手。
“咱们並不熟,我为何要逗你?你可以理解成是梦。”石瓜瓜补充道,“这里是涅槃者之王的梦。”
段星炼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那个袭击自己的人,那个男人神通诡异,轻鬆碾压世神组甲级战斗员的实力,浑身都是杀气,不像好人。
所以那个袭击我的人和万业尸仙有关?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猜测。
“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在做梦。”段星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既然这里是梦,那总该有醒来的方法。
石瓜瓜眨了眨眼,厚厚的刘海隨著动作晃了晃:“很简单,睡醒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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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饿了就吃饭”一样自然。
段星炼却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