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束河古镇。
苏晚星坐在刚租下的小店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晏辰的短信，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了晚月的事。
怎么知道的？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顾晏辰。
晚月的死，是苏家永远的痛。父亲因此自责了半辈子，母亲哭了无数个夜晚。
就连她，也花了十年时间，才勉强接受妹妹不在了的事实。
所以她不提。
不想提，也不敢提。
但现在顾晏辰知道了，还问她“是吗”。
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星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丽江的秋天很美，阳光温暖，天空湛蓝。但她心里，一片阴霾。
“小星，货到了！”门外传来房东阿姨的声音。
苏晚星站起来，走出去。
她一周前来到丽江，用顾晏辰给的那笔钱，租下了这个临街的小店，准备开个画廊。
不为赚钱，只为有个地方安放自己的画，也安放自己破碎的心。
“谢谢阿姨。”她接过纸箱，里面是她从海城寄来的画。
“你这姑娘，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也不容易。”房东阿姨热心地说，“有什么事尽管说，阿姨能帮一定帮。”
苏晚星笑笑:“谢谢。”
送走房东阿姨，她开始拆箱。
一幅幅画被取出来，《破晓》、《星海》、《茉莉》……
看到那幅《破晓与牵绊》时，她的手顿了顿。
这是她和顾晏辰一起画的。
画上有他画的茉莉，有她画的星空，有他们共同的心血。
现在，画还在，人却散了。
苏晚星小心地把画挂起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坐在画前，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晚星，顾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苏母声音有些紧张，“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爸和你妹妹的事……”
苏晚星心里一紧:“妈，你怎么说的？”
“我都照实说了。”苏母说，“晚月的事，你爸生病的事，还有……周世雄和你爸的旧怨。”
“周世雄？”苏晚星愣住，“他和爸有什么旧怨？”
“唉，这事说来话长。”苏母叹气，“你爸年轻时和周世雄合伙做生意，后来周世雄使手段，把你爸踢出去了。你爸破产后，才去当的老师。”
这个信息像惊雷，炸响在苏晚星脑子里。
所以……周世雄陷害父亲，不只是为了周雨薇？
还有旧仇？
“妈，这些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苏晚星声音发颤。
“你爸不让说。”苏母声音哽咽，“他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而且……周家势大，我们斗不过。”
苏晚星握紧手机，浑身发冷。
原来父亲承受的，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事业被毁，女儿夭折，学生失踪，最后还要背黑锅……
他的人生，简直是个悲剧。
“妈，我知道了。”苏晚星深吸一口气，“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晚星，妈不是要你报仇。”苏母急切地说，“妈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害。顾先生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现在是真心想弥补。你……”
“妈，我和他的事，我自己处理。”苏晚星打断她，“你好好养病，别操心。”
挂了电话，苏晚星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混乱。
周世雄和父亲的旧怨，晚月的死，暖暖的案子……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
而她，站在麻团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晏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晚星。”顾晏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疲惫，“我查到一些事，想告诉你。”
“……你说。”
“首先，你父亲是清白的。周世雄给的诊断书是伪造的，心理医生说，你父亲没有暴力倾向。”
苏晚星松了口气:“那晚月的事……”
“我也查了。”顾晏辰顿了顿，“晚月的主治医生说，你父亲当时尽了全力，但孩子病得太重，没救过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苏晚星眼泪掉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提晚月，就是怕触碰父亲的伤疤。
现在听到医生的话，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
“还有。”顾晏辰继续说，“周世雄和你父亲的旧怨，我也查到了。他承认，陷害你父亲，有一部分原因是私人恩怨。”
果然。
苏晚星握紧手机:“那暖暖的案子呢？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苏晚星心里一紧，“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是。”顾晏辰声音低沉，“是……金世海出现了。”
“金世海？”
“我父亲当年的律师，暖暖案子的代理律师。”顾晏辰解释，“案子结束后他就失踪了。现在他联系了周世雄，说……只要我和你分开，他就告诉我真相。”
苏晚星浑身冰凉。
所以……金世海知道真相？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你怎么想？”她问。
“我想找到他。”顾晏辰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但晚星，我担心……”
他停住了。
“担心什么？”苏晚星问。
“担心真相……会很残酷。”顾晏辰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暖暖的案子真的和你父亲有关，我们……”
他没说完，但苏晚星懂了。
如果父亲真的是凶手，他们就真的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顾晏辰。”苏晚星轻声说，“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会离开。永远离开，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顾晏辰立刻说，“我不要你离开！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你！”
“那你要我怎么面对你？”苏晚星哭了，“如果是我爸害死了你妹妹，我怎么有脸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顾晏辰也在哭。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哭得撕心裂肺。
许久，顾晏辰说:“晚星，给我时间。让我查清楚。不管结果怎样，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
苏晚星不知道。
但她还是说:“好。”
因为除了说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挂了电话，苏晚星坐在画前，看着画上的茉莉，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