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粥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默默地退了出去。空旷的花厅里,又只剩下张文远一个人,和窗外那无尽的、令人心烦的雨声。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是何等的风光。在这花厅里宴客,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哪一桩生意不是成千上万的流水?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张员外”?可如今……他环顾四周,冰冷的墙壁,陈旧的家具,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如今的窘迫。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曼娘在珍宝斋惹事开始吗?是,也不全是。他心中清楚,曼娘的任性不过是导火索,张家这艘大船早已是外强中干,内部被蛀空了不少,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光鲜罢了。是他自己,这些年只顾着扩张,忽略了潜在的风险,疏于对子女的管教,才导致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溃败。
后悔吗?当然后悔。可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脚步声轻轻响起,是佩兰。她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干了热毛巾,递到张文远手边,轻声道:“大伯,擦把脸吧,会舒服些。”
张文远看着这个一向不被自己重视的侄女,这五年来,反倒是她和那个粗手大脚的秀娥,时常过来照看一二,曼娘则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里,几乎不见人影。他心中五味杂陈,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那温热的感觉,让他冰凉的皮肤稍稍回暖,却暖不进心底。
“佩兰啊,”他声音干涩,“你说……大伯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佩兰眼圈一红,连忙低下头,强忍着哽咽:“大伯千万别这么说,您……您只是需要好生将养,总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张文远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谈何容易。他这艘破船,还能经得起几番风浪?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只觉得前路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晦暗不明,看不到丝毫光亮。
落魄凤凰不如鸡。如今的张文远,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往日的富贵荣华,如同镜花水月,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具被掏空了精气神的躯壳,和这座和他一样,正在慢慢腐朽下去的空旷宅院。雨,还在下,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