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舞台上。
常仲谦的乐团首席指挥陈默走上指挥台。
然后站定,目光扫过面前的乐手们。
这些人配合默契,这些顶尖音乐家们,此刻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手势。
沉默闭上眼睛,停顿了三秒,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给常老师丢人!
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然后——
陈默睁开眼睛。
抬起双手。
指挥棒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恢弘的开篇,不是震撼的强音。
而是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
笛声。
那是一支竹笛。
独奏。
……
“咦。”
龙国队休息室,几乎是下意识的,苏小武便是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声。
很胆大的开头啊……
常仲谦看着苏小武的反应,露出笑容,什么也没说。
他把一切,都放在作品里了。
那笛声苍凉,悠远,像山间的风,像林中的雾,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巅,望着脚下的万里河山,心里涌起的万千感慨。
然后,弦乐加入。
让人意外的是,那笛声没有被淹没,反而被衬托得更加清晰。小提琴的声音像溪流,大提琴的声音像山峦,中提琴的声音像树林……一层一层,叠加在笛声之下,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画面。
观众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巍峨的雪山,奔腾的江河,辽阔的草原,静谧的湖泊。
看到了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发生的故事。
看到了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他们的欢笑,他们的泪水,他们的奋斗,他们的坚守。
第二乐章。
节奏加快。
铜管加入,那声音辉煌而嘹亮,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弦乐疾驰,像风,像电,像无数人在奔跑。打击乐震天动地,像雷鸣,像山崩,像历史的脚步,沉重而不可阻挡。
那是一个民族站起来的声音。
那是无数人用血和泪换来的今天。
那是——
山河。
岁月。
第三乐章。
速度慢下来。
那笛声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不再苍凉,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慈祥的情感。
弦乐轻轻托着它,像母亲的手托着孩子的脸。
木管在远处回应,像孩子的笑声。
铜管沉默着,像父亲的目光,深沉而坚定。
那是家园。
那是归宿。
那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第四乐章。
最后的乐章。
所有声部同时响起。
那笛声,那弦乐,那铜管,那打击乐——全部融为一体,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奔向远方。
那不是悲伤,不是欢乐,不是激昂,不是平静。
那是——
所有这一切的总和。
是山河。
是岁月。
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他们的一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陈默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脸上,是一种平静。
像高山之巅的云海,像千年古树的年轮,像一条流淌了无数岁月的河流,终于汇入大海时的平静。
全场寂静。
然后——
掌声。
不是《欢乐颂》之后那种欢快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更庄重的掌声。
像潮水,缓缓涌来,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观众站了起来。
评委站了起来。
选手们站了起来。
葡萄酒国的汉斯·里希特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无声无息间,居然有泪珠滑落。
他不是在哭。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他听懂了。
听懂了那山河,那岁月,那无数人的生命。
约翰牛的乔纳森·克莱门特站在那里,双手用力鼓掌,眼睛却看向龙国队休息室的方向。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生在龙国。
否则,他可能会被这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小樱花的山田悠人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副盘腿坐着的姿势,而是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舞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