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
不是那种恢弘的、震撼人心的开篇。
而是一种温柔的、仿佛从远方传来的低语。
在齐修的指挥下,《欢乐颂》这部让人惊艳的作品,开始一点点的揭开面纱。
大提琴声部率先进入,那旋律简单得近乎朴素,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像是远方的钟声在风中飘荡。
然后,小提琴加入。
那旋律开始变得丰富起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如同日出时分天边渐变的霞光。
木管声部轻轻点缀,像林间的鸟鸣。
铜管声部还未进入,只是在远处静静等待。
打击乐声部保持着极轻的节奏,像心跳,像呼吸。
那旋律在继续。
简单。
纯粹。
美好。
像是一个人走在春天的田野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心里没有任何烦恼,只想一直走下去。
观众席上,有人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被音乐感染的笑。
那旋律里有种东西,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哼唱,想跟着摇摆,想跟着——
欢乐。
是的。
欢乐。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欢乐。
……
第二段。
速度稍稍加快。
那熟悉的旋律再次出现,但这一次,配器更加丰富,情感更加饱满。
小提琴声部奏出华丽的变奏,大提琴声部在下方托着,木管声部穿插其间,铜管声部终于加入,给整个音乐增添了厚度和力量。
齐修的双手在空中舞动,像两只蝴蝶。
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起伏,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不是刻意做出的表情。
是音乐带来的。
是那首《欢乐颂》带来的。
第三段。
速度更快了。
整个乐团都沸腾起来。
小提琴疾驰如风,大提琴深沉有力,铜管辉煌嘹亮,打击乐震天动地。
那简单的旋律,此刻变得无比宏大,无比震撼。
像是千万人在同时歌唱。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欢庆。
像是——
欢乐本身,变成了声音。
齐修的双手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几乎要离开地面,他的脸上,那笑容已经完全绽放。
他不是在指挥。
他是在享受。
享受这首曲子。
享受这个舞台。
享受这一刻。
终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齐修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全场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掌声。
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掌声迅速蔓延。
观众站了起来。
评委站了起来。
选手们站了起来。
葡萄酒国休息室。
汉斯·里希特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正在用力鼓掌。
旁边的年轻选手愣住了:“老师……您……”
里希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舞台,看着那个站在指挥台上的年轻人,看着那些正在谢幕的乐手们,用力地鼓掌。
因为他知道,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首普通的交响乐。
那是一首能让任何人都露出笑容的曲子。
那是一首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欢乐的曲子。
那是一首——
会流传很久很久的曲子。
……
约翰牛休息室。
乔纳森·克莱门特站了起来。
他的手在鼓掌,但他的眼睛,却看向龙国队休息室的方向。
看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他想起老师刚才说的话。
“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现在他知道了。
那种可能,是真的。
南北不是不会指挥。
他只是把预赛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把舞台,让给了那个跟了他很久的首席指挥。
把掌声,让给了那些默默付出的乐手。
乔纳森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如果换成自己,能做到吗?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的舞台上,把指挥棒交给别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南北做到了。
……
小樱花休息室。
山田悠人依然盘腿坐着,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舞台的方向,倒映着那些正在谢幕的乐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赏,有释然,也有敬佩。
“欢乐颂……”他轻声说,“好名字。”
……
龙国队休息室。
常仲谦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齐修和乐团,看着那些起立鼓掌的观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苏小武。
苏小武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常仲谦的眼里,没有别的表情,有的只是骄傲,和兴奋。
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终于等到真正挑战的兴奋。
“这首曲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你写的?我是说什么时候写的?”
苏小武笑了:“前一段时间才完成的。”
常仲谦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