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外敞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轰鸣。
门缝刚裂开一尺宽。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结成液体的黑色怨气,滚滚涌出。
像决堤的黑水。
漫过门槛,顺着外面的黑泥平原往外淌。
沿途枯死的杂草被这股黑气一碰。
直接化为灰烬。
裴渊站在原地。
黑气涌到他面前,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自动向两边分流。
门开全了。
里面漆黑一片。
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裴渊迈开步子。
军靴跨过高高的门槛。
走进了这座庞大得没有边际的黑色宫殿。
宫殿里很冷。
这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
是一种能渗进骨髓、冻僵灵魂的阴冷。
墙壁上没有点灯。
也没有火把。
借着门外漏进来的微弱红光。
能看到脚下的地面。
铺的不是地砖。
是一层厚厚的、类似于人类骨灰压实的白色粉末。
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大殿高得离谱。
穹顶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粗大的承重柱上,刻满了诡异的图腾。
不是神佛。
全是些被开膛破肚、受刑惨死的凡人画像。
殿中央。
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盘踞着一团东西。
那就是暗帝。
裴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团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呈现出一种半实体化的恶心状态。
像是一大坨不断翻滚、沸腾的黑色烂泥。
烂泥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
气泡破裂。
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一种沉闷的震动。
更让人作呕的。
是这团烂泥的表面,浮现着无数张人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这些脸都不是平面的。
它们是立体的,像是在努力挣脱烂泥的束缚。
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极度扭曲。
有的张着嘴在无声惨叫。
有的眼珠子外凸,透着深深的绝望。
有的咬牙切齿,满脸怨毒。
它们在烂泥里不断沉浮。
上一秒浮现出来。
下一秒又被更多的烂泥吞没。
这就是几千年来,积累在神狄世界底层的怨气具象化。
它是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烂泥怪的体型非常庞大。
占据了半个高台。
随着它的蠕动,一滴滴黑色的粘液掉落在高台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仇人见面。
裴渊端了它在人间的据点。
它重伤了裴渊的影子。
但暗帝没有立刻动手。
高台上的烂泥停止了剧烈的翻滚。
无数张人脸同时停下了挣扎。
它们齐刷刷地转动。
所有的空洞眼眶,同时盯住了站在大殿中央的裴渊。
一股粘稠的精神波动,像触手一样探了过来。
在裴渊的护体罡气外围试探了一下。
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你很强。”
大殿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嘴发出来的。
是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直接在裴渊的脑海里震荡。
有老头的沙哑,有女人的尖锐。
甚至还有婴儿的啼哭。
“我能感觉到。”
“你体内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低等的世界。”
“那是一种……非常美味的味道。”
暗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但它没有扑上来。
烂泥涌动。
在高台边缘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半身人形。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脑袋的轮廓。
“为什么要跟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