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牢将裴渊死死困在正中间。
光幕的表面并不平滑。
像一锅煮沸的粘稠沥青。
不断往外鼓起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泡。
气泡涨到极限,在半空中破裂。
喷吐出灰白色的酸腐烟雾。
烟雾顺着光幕的内壁往下滑。
在半透明的障壁上留下一道道油腻的污痕。
四周的黑泥地开始剧烈翻滚。
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从泥土底下钻了出来。
它们长得像扭曲的水蛭。
没有固定的形状。
首尾相连,互相咬合。
符文顺着光牢的内壁飞速往上爬。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黑色的烙印。
数不清的符文交织在一起。
最终化作一条条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
锁链紧紧勒住光牢的表面。
猛地收紧。
巨大的阵法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一起死死碾压。
光牢内部的空间被强行压缩。
原本稀薄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
像是灌满了水银。
每呼吸一次,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肺活量。
脚下的黑泥被阵法的重压挤出了水分。
冒出咕噜咕噜的黑水。
水洼倒映着天上血红色的微光。
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黑泥平原上原本就不多的活气,被这股力量彻底碾碎。
阵法边缘。
几根巨大的黑石柱承受不住外泄的压迫感。
表面雕刻的人脸浮雕纷纷开裂。
石块剥落。
砸在光牢外侧的障壁上。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瞬间被护阵的黑光绞成齑粉。
粉末洋洋洒洒落在泥地里。
“咔。”
暗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像什么沉重的铁器敲击在石板上。
紧接着。
一个声音在光牢外响了起来。
声音经过阵法障壁的折射,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没有固定的声源。
变成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回音。
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裴渊的耳朵。
声音瓮声瓮气。
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常年咳不出来的血痰。
“凡人。”
“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回音在光牢里来回震荡。
震得地上的黑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你以为破了上面的几个分舵,就能在这里横行?”
“狂妄。”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和恶意。
“这是主人留下的上古困仙阵。”
“千年来,你是有幸享受它的第一个活人。”
阵法似乎在配合这句话。
黑色锁链上突然弹出一排寸许长的倒刺。
倒刺尖端闪着绿油油的毒光。
光牢的直径开始缓慢缩小。
从百丈缩小到了八十丈。
泥土被翻起,形成一道道半尺高的泥浪。
向着中心的裴渊挤压过去。
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温度骤降,冰冷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
“凡人必死无疑。”
“能成为主人的血食,是你的福气。”
暗处的手下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声音逐渐隐没在阵法运转的轰鸣声中。
裴渊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压迫过来的黑色锁链。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脚军靴上。
白色的靴帮边缘,有一圈顽固的黑泥。
那是刚才踩在石头上没蹭干净的。
泥土半干,颜色发灰。
他觉得这地方真不讲究。
脏。
而且吵。
什么上古困仙阵。
名头喊得震天响,排场摆得挺足。
实际上。
就是个噪音大、污染重的违章建筑。
裴渊抬起手。
捂住嘴巴。
他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
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温热的浊气。
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觉得无聊。
比在大理寺后堂听曾泰拍马屁还要无聊。
放下手。
裴渊站直了身子。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眼皮微抬。
双眼深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金芒。
金芒不刺眼。
像冬日里最温和的阳光,慢慢铺满了整个瞳孔。
修仙视界开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锁链不见了。
压抑的血红色天空和死黑色的光幕退去了颜色。
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根发光线条组成的立体骨架。
这才是阵法的真实面目。
阵法的能量回路和灵气运转轨迹。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裴渊的视线里。
裴渊看着这些交织的光线。
粗糙。
太粗糙了。
在那些躲在暗处的半吊子怪物眼里,这是无懈可击的上古杀阵。
但在裴渊眼里。
这东西就像一个刚拿刨子的木匠学徒,用生锈的钉子强行钉起来的破木箱。
灵气在这些线条里艰难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