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重踏下去。
青砖地面轰然塌陷。
炸出一个直径一丈的深坑。
碎裂的青砖边缘参差不齐,挂着惨绿色的青苔。
连着黄褐色的泥土一块往下掉。
地窖里阴冷浑浊的空气被深坑倒吸进去。
发出短促的呼啸风声。
裴渊没有犹豫。
他直接往前迈了半步。
身体直挺挺地坠入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自由落体。
风声在耳畔瞬间拉响。
军靴踩碎了两块还在下落的半截砖头。
砖粉糊在白色的靴面上。
往下坠。
第一层是洛阳地底的夯土。
干硬,结实。
带着几百年死寂的土腥味。
受重力挤压的厚重泥土疯狂往中间合拢。
像是有了生命,试图把这个擅闯者活埋。
裴渊连手都没抬。
一层纯白色的护体剑气在他体表半尺处撑开。
像一个高速旋转的椭圆形绞肉机。
土层刚一碰上剑气屏障。
“哧”的一声闷响。
整块土层直接被绞成最细微的齑粉。
黄褐色的粉末顺着剑气边缘往上翻滚,像一场倒流的沙尘暴。
下坠了十几丈。
土腥味散了。
四周变成了松散的砂石层。
夹杂着拳头大小的灰白鹅卵石和碎瓷片。
鹅卵石砸在剑气屏障上。
“乒乒乓乓”。
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铁锅。
没有一颗石头能砸穿那层半透明的白光。
剑气微吐。
外围的鹅卵石瞬间崩碎。
石粉在黑暗中剧烈摩擦,迸出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火星短暂照亮了坑壁。
那坑壁被剑气切得平滑如镜。
连一条多余的刮痕都没有。
速度越来越快。
重力死死拽着他的白袍往下扯。
布料贴紧了小腿,猎猎作响。
“咔”。
阻力骤增。
深层花岗岩到了。
这是撑起整个神都洛阳的最硬骨架。
剑气切进青黑色的岩石。
发出尖锐刺耳的撕裂声。
花岗岩密度极大,冰冷坚硬。
但在剑气面前,跟一块冻豆腐没区别。
大块大块的岩层被平整地切开。
断面上露出白色的石英晶体,反着冷光。
碎石没有空间乱飞。
被剑气强行挤进周围的岩壁缝隙里。
硬生生撑开几十条粗大的裂纹。
整个地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地面上的人,估计以为地龙翻身了。
继续往下坠。
空气变得湿冷刺骨。
岩缝里开始渗出水珠。
“哗啦。”
震耳的水声灌满双耳。
裴渊直接砸穿了一条地下暗河。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倒灌过来。
水流湍急。
带着几条半透明的地底盲鱼,还有发臭的暗河水草。
水流重重撞在护体剑气上。
剑气附带的恐怖高温瞬间爆发。
地下水被生生煮沸。
气化。
大量的白雾在黑暗的深坑里炸开。
水蒸气翻滚着往上涌。
滋滋作响。
盲鱼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水分蒸干,变成了飞灰。
裴渊穿过暗河。
只用了一息时间。
白袍上连个水点子都没沾上。
干净得一尘不染。
再往下。
没有石头,也没有水流。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伸手不见五指。
连下坠的风声都彻底停了。
突然,失重感消失。
一股横向的拉扯力毫无预兆地出现。
裴渊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滚筒。
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瞬间错乱。
胃里泛起一丝酸水。
他皱了下眉,强行压了下去。
前方的虚无被撕开一条缝。
红色的光漏了进来。
空间扭曲到了极点。
裴渊在半空中冷静地调整姿态。
腰部发力。
身子在空中平稳地翻了半圈。
“吧唧。”
军靴落地。
踩进了一滩柔软的东西里。
发出湿腻难听的响声。
裴渊站稳。
护体剑气收回体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不是坚硬的青砖地,是一片黑色的泥土。
泥很软,像泡烂了几十年的腐叶。
黑泥没过了靴底,沾到了白色的靴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