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建筑,在这股仙尊级威压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正房的黄花梨木大梁,从中间裂开一条两寸宽的缝。
木茬子刺破红漆,往外翻卷。
屋顶的青瓦像炒豆子一样跳了起来。
互相磕碰。
碎成一堆瓦砾,顺着屋檐往下滚。
砸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摔得粉碎。
后院那口百年老井。
井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
水柱倒冲出井口。
喷起一丈多高,散成漫天水雾。
假山石上的青苔崩裂,石块表面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李元芳站在书房里间。
他没有退。
双腿死死扎着马步,脚底的厚皮靴踩碎了木地板。
双手紧紧握着那把宽背铁刀。
刀柄抵在门框上。
裴渊没有针对他。
但这无差别溢出的一丝杀气,依然让李元芳感到了绝望的窒息。
他刚用修仙功法淬炼过的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咔咔”。
像是有两把锉刀在锉他的关节。
李元芳咬紧牙关。
鼻腔里飙出两道温热的血线。
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没吭声。
连手都没抬。
只是把刀柄抵得更紧,死死守着身后软榻上昏死过去的影子。
院子中央。
裴渊站在漫天悬浮的碎石和水雾里。
他闭上了眼。
杀气没有继续往外扩张。
他不是疯子。
把洛阳城震塌,杀光全城的凡人,救不回影子的命。
也抓不住那个藏在阴沟里的凶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硬生生压回了丹田。
周围悬浮的碎石瞬间失去托力。
“哗啦”一声。
像下了一场石头雨,砸在破烂不堪的院子里。
裴渊非常冷静。
比平时摸鱼喝茶时还要冷静十倍。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暗帝是个刚刚苏醒的烂泥怪。
它没有完整的意识。
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影子出城去乱葬岗,是临时起意。
洛阳城有上百万人。
除了暗网核心层的几个人,连狄仁杰都不知道影子的动向。
怪物却能精准地在乱葬岗堵住影子。
没有走弯路。
没有搜寻。
直接下死手。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给那滩烂泥递了刀子。
琅琊阁这张耗费了他几年心血织成的网里。
爬进了一只吃里扒外的虫子。
内鬼。
裴渊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拔剑。
对付这种藏在脑子里的秘密,物理手段太慢。
他直接放开了修仙境的神识。
平时他嫌吵。
嫌凡人的心思太杂乱。
神识最多只覆盖裴府这一个院子。
但现在,他把神识开到了最大。
无形的精神波动。
像一场无声的海啸,从裴渊的眉心炸开。
瞬间越过裴府的院墙。
扫过长街。
盖住洛阳的南市、北市。
漫过高耸的皇城城墙。
最后,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兜住了整个神都洛阳。
洛阳城安静了一瞬。
普通的百姓在睡梦中,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用重锤敲了一下后脑勺。
心脏猛地揪紧。
打更的老头手一抖,手里的木梆子掉在青砖上。
滚进了排水沟里。
巡街的千牛卫士兵,集体打了个寒颤,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渊不在乎这些凡人的感受。
他的神识像一张细密的过滤网。
无视了砖墙。
无视了地窖。
无视了铁门。
他直接过滤掉普通人、朝廷命官和千牛卫。
精准地在洛阳城内,锁定了身上带着《暗网心法》波动的人。
四百二十一个。
这些都是诸天神殿的骨干。
是影子的手下。
也是目前留在城内的所有暗网核心。
裴渊开始搜魂。
这是一种修仙界极度危险的法术。
强行读取别人的记忆,稍有不慎,被搜者就会变成白痴。
平时裴渊不屑用。
但今天。
他不问话,不审讯,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
他的神识化作四百二十一根无形的钢针。
直接顺着这些人的天灵盖。
粗暴地扎了进去。
南市。
一家还没打烊的酒楼。
二楼的雅座里。
暗网洛阳分部的一个小头目,正端着一碗烈酒。
跟对面的狐朋狗友划拳。
“五魁首啊!”
他喊得正起劲。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半张着。
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向上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手腕一松。
酒碗掉在桌上,砸得粉碎。
酒水溅了对面人一脸。
裴渊的神识冲进了他的泥丸宫。
像土匪踹开大门。
蛮横地翻阅他这三天的所有记忆。
画面一帧帧在裴渊脑海里闪过。
查账、收例钱、逛青楼、喝酒。
没有半点关于影子的信息。
清白。
裴渊果断切断连接。
神识瞬间抽离。
无数的记忆碎片。
无数张面孔、窃窃私语、走过的阴暗街巷。
像暴风雪一样在他的识海里狂卷。
互相交织。
互相碰撞。
这极度消耗精力。
裴渊的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筛选机器。
大理寺后街。
一处伪装成当铺的情报档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