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粘稠的血。
溅在裴渊纯白色的暗纹云头靴上。
红得扎眼。
裴渊没有动。
他低着头,视线越过高高的木门槛。
落在影子的身上。
影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脑袋重重磕在青砖上,脸颊贴着一滩正在迅速扩大的血泊。
那只平时握刀极稳的右手。
五根手指弯曲着,指甲因为用力抠挖木头,已经全部断裂翻卷。
血肉模糊。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跟着这滩血一起,冲进了裴渊的鼻腔。
裴渊一向散漫慵懒的脸。
在这一刻,僵住了。
原本随意搭在腰带上的左手,猛地握紧。
指节压得惨白,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没喊人,也没说话。
只是往前跨了一步,蹲下身。
地上的血很滑。
裴渊单膝跪在血泊里。
雪白的衣摆瞬间吸饱了血水,变成暗红色。
他不在乎。
他伸出手,按在影子的脖颈上。
脉搏停了。
只有一层微弱得像游丝一样的真气,还在影子的心脉处死死护着。
那是影子自己拼尽最后一口气锁住的。
裴渊的视线,移向影子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
贯穿伤。
甚至能透过这个洞,看到地上的青砖纹路。
伤口边缘没有鲜血涌出。
只有一层黑色的粘液。
像活物一样,正在疯狂啃食边缘的血肉和骨头茬子。
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暗帝的腐蚀之力。
裴渊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怒火。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烧穿他理智的暴怒。
从他的胸腔最深处炸开。
他从来没把这个世界当回事。
皇权更迭、武林厮杀,在他眼里就是个解闷的戏台。
他随手扔功法,随手杀反派。
只是为了看个乐子。
但现在,戏台底下的脏东西,爬上来咬了他的人。
影子跟了他最久。
从幽州到洛阳。
这条命,影子早就交给他了。
这是他裴渊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逆鳞。
“系统。”
裴渊在心里吐出两个字。
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弹开。
裴渊没有去翻那些几百几千因果点的便宜货。
他直接点开了商城的最高权限区。
“吊命。最好的。”
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光幕疯狂滚动。
直接锁定在最顶层的一个金色格子上。
【九转造化还魂丹】
【售价:100,000 因果点】
【说明:生死人,肉白骨。只要神魂未散,即刻重塑仙躯。】
十万因果点。
这是他这几个月躺在藤椅上,看着大唐全民修武,一笔一笔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买下这颗药,他就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裴渊连眼睛都没眨。
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
【扣除100,000因果点。】
【兑换成功。】
光幕消失。
裴渊的掌心里,多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通体紫金。
没有刺眼的光芒,却散发着一股异香。
这香味刚一出来。
书房门槛周围那股作呕的腐臭味,瞬间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裴渊左手捏开影子的嘴巴。
影子的牙关咬得死紧,像焊死了一样。
人在临死前爆发的肌肉痉挛。
裴渊没客气。
大拇指按住影子的下颌骨,猛地一卸。
“咔”的一声。
下巴脱臼。
嘴巴被迫张开。
裴渊把那颗紫金丹药塞了进去。
手指顺着影子的喉管往下一捋。
丹药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他收回手。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死死盯着影子的胸口。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院子里老树树叶的沙沙声。
伤口处。
那些正在啃食血肉的黑色粘液。
像是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紫金光芒直接扑了上去,将黑气瞬间气化。
一缕黑烟飘起,消散在夜风里。
肉眼可见的奇迹开始了。
那碗口大的血洞边缘。
森白的骨头茬子开始蠕动。
骨髓像白色的丝线,互相交织、拉长、拼接。
断裂的肋骨在三个呼吸间,重新长成了一个完整的护罩。
然后是血肉。
红色的肌肉纤维像一条条鲜活的红线。
穿插、打结、覆盖。
皮肤从四周往中间收缩。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那个贯穿了胸膛的致命大洞,彻底合拢。
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裴渊走到书桌前。
桌上的那根牛油蜡烛还在烧。
火苗微微跳动。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眼神里不再有平时的戏谑和慵懒。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冰冷。
他以为自己是个执棋的人。
高高在上。
看着这群凡人打打杀杀。
他给李元芳功法,给狄仁杰洗髓丹。
就像给宠物喂食。
但那个叫暗帝的怪物。
不仅掀了他的棋盘。
还差点宰了他的看门狗。
这是在打他裴渊的脸。
踩着他的脸在地上摩擦。
裴渊的呼吸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