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臂粗的黑色长矛,无声无息地切开岩层。
没有惊动地底的暗河。
也没有震碎哪怕一块小石头。
它像一道影子,顺着地脉的缝隙,直冲地面。
洛阳城西。
三十里外。
乱葬岗。
夜风很野。
刮过半人高的蒿草,发出沙沙的响动。
残破的墓碑歪歪扭扭地插在土包上。
几团绿莹莹的磷火,贴着烂木头棺材板飘来飘去。
一双黑色的皮靴踩了过来。
靴底很厚,踩在枯枝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磷火被靴子带起的微风吹散。
影子今天没穿那件灰布长衫。
换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
黑布裹着精壮的肌肉。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柄直刀。
刀刃涂了防反光的黑漆。
他在找东西。
下午,诸天神殿的外围探子有两个在这里断了联系。
传回来的最后消息,只有三个字:有臭味。
影子不放心。
亲自出了洛阳城。
他走到乱葬岗最深处。
这里有个天然的凹坑。
周围的泥土是暗红色的,寸草不生。
坑底,几块巨大的青石板被人为地拼凑在一起。
搭成了一个简陋的台子。
像个粗劣的祭坛。
影子蹲下身。
夜行衣在膝盖处绷紧。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青石板边缘抹了一把。
指尖沾上了一层黏腻的黑红物质。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臭味钻进鼻腔。
像是在臭水沟里发酵了半个月的死老鼠。
影子皱起眉头。
这味道,跟昨夜江南道送来的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也是这股恶臭。
他站起身。
右手握紧了直刀的刀柄。
大拇指扣在刀格上。
突然。
四周安静了。
是真的安静。
前一秒还在乱叫的秋虫,像是被人集体掐断了脖子。
风停了。
蒿草不再摇晃。
远处枯树上的一只老鸦,张开嘴想叫。
声音卡在喉咙里。
接着。
老鸦直挺挺地从树枝上砸下来。
落在石头上。
皮肉迅速干瘪,变成了一具干尸。
气温骤降。
呵气成霜。
地面的水洼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白色的冰壳。
影子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这是一种野兽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四处张望。
也没有大声喝问“是谁”。
那是江湖杂鱼才干的蠢事。
他只是把重心压低。
双膝微曲。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裴渊给他洗过髓。
现在的影子,就算对上当年的闪灵虺文忠。
也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削掉对方的脑袋。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搞情报的暗卫。
他是个顶尖的高手。
真气灌注进右手。
短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罡气。
逼退了周身三尺内的寒意。
黑雾涌过来了。
像一大缸墨汁突然泼进了清水里。
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空间。
没有缝隙。
没有退路。
残碑、棺材、枯树。
全被黑雾吞没。
影子的视线,看不透三尺之外的地方。
连月光都被彻底隔绝。
正前方的黑雾,缓缓散开一条裂缝。
那根手臂粗的黑色长矛悬在半空。
接着,长矛融化了。
像一滩烂泥。
往两边拉扯、膨胀。
几个呼吸间。
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
没有衣服的褶皱。
只是纯粹的黑。
这东西没有脚,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腐臭味浓得刺眼。
影子闭气,转为内息。
人形轮廓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直接出现在影子左侧。
距离不到两尺。
影子出刀。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手腕翻转。
青色刀芒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气爆。
直奔轮廓的脖颈。
“嗤。”
刀刃切进去了。
毫无阻碍。
直接把那颗黑色的脑袋削了下来。
但影子的脸色变了。
手感不对。
没有切中骨头和血肉的阻力。
就像是用刀劈开了一团水。
掉下来的脑袋化作黑烟,迅速融入身躯。
脖子上黑雾一滚。
新的脑袋重新长了出来。
这是物理攻击无效的怪物。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影子毫不犹豫地抽刀后撤。
脚尖点地。
身子像燕子一样往后倒飞。
想拉开距离。
但他退得快,暗帝的化身更快。
人形轮廓抬起一只手。
黑雾翻滚。
凝聚成一只三尺长的巨爪。
四根爪尖锐利如弯刀,闪着乌光。
巨爪隔空对着影子一挥。
影子头皮发麻。
眉心狂跳。
他强行扭转腰部,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了两尺。
“嘶啦。”
左臂的夜行衣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