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布鞋踩在齐踝深的积雪上。
脚印很浅。
裴渊走在最前面。
狄仁杰拄着拐杖走在他右侧,呼吸有些急促。
左侧是满脸涨红、激动得连拐杖都忘了拿的张柬之。
走在最后面的。
是裹着厚厚貂裘、双腿还在打着哆嗦的太子李显。
这胖子是被张柬之从被窝里强行拽出来的,这会儿还没弄明白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四个人。
在这寒冬的深夜里,迎着满天的鹅毛大雪。
走向了这座大周帝国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大明宫。
“裴大人。”
张柬之快走两步,跟上裴渊的步伐。
“玄武门那边有左羽林军把守。统领李多祚是武氏的亲信。老朽虽然联络了几个校尉,但若真打起来……”
老头咽了口唾沫。
逼宫这种事,一旦见了血,那就是成王败寇。
“张大人。”
裴渊双手抄在袖筒里。
连头都没回。
“天冷,省点唾沫。这雪地里风大,仔细闪了舌头。”
洛阳城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四个人,连个更夫都见不到。
因为在半个时辰前。
琅琊阁的暗网已经切断了通往大明宫的所有更鼓和驿报。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玄武门前。
高大的城楼在雪夜里像一头闭着眼睛的巨兽。
城墙上火把通明。
几百个顶盔掼甲的羽林军士兵,手持长矛,死死盯着下面。
“站住!何人擅闯禁宫!”
城楼上传来一声厉喝。
张柬之心里一紧,刚想上前搭话。
“开门。”
裴渊站在城门正下方。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雪,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
“嘎啦啦——”
那两扇包着生铁、重达万斤的玄武门。
竟然没有丝毫迟疑。
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城楼上。
那个负责守卫的羽林军副将。
带着两百多个士兵,不仅没有放箭,反而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城墙上。
连兵器都扔在了一旁。
张柬之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震撼。
他们知道琅琊阁厉害。
但没想到,连皇宫大内最核心的羽林军。
竟然也早就成了裴渊手里随意揉捏的面团!
“走吧。”
裴渊没有理会那些跪在雪地里的禁军。
抬脚跨进了玄武门。
李显缩着脖子,紧紧跟在裴渊身后,生怕慢一步被人乱刀砍死。
皇宫内苑。
长长的甬道上积满了雪。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太顺了。
顺得让张柬之这种在朝堂上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叫逼宫?
这简直就像是回家吃年夜饭一样轻松!
裴渊走在前面,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确实没技术含量。
他用范闲的权谋手段,加上琅琊阁无孔不入的暗桩。
这几个月来,早就把武则天身边那些死忠的将领,要么用黑料逼着反水,要么直接让人顶替了。
现在的皇宫,对他来说,就跟自己家后花园没区别。
不过。
走到飞霜殿所在的广场时。
终于遇到了一点像样的抵抗。
广场上。
站着大概三百多个人。
清一色的紫衣,手里握着狭长的绣春刀。
这是内卫里最后的一批死忠。
他们是武则天亲手从小培养的死士,没有被琅琊阁渗透。
“护驾!有叛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