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把那份揉皱的黄麻纸急报,重重地拍在院子中间的青石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
急报在冷风里翻了个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按住。
“连我的钱也敢碰?”
这句话像是在冰水里淬过,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狄春举着火把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这后院给拆了。
裴渊没拆后院。
他转身,从屋里扯了件厚实的玄色大氅披在身上。
没系扣子,任由大氅在夜风里敞着。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后院。
直奔大理寺正堂。
大理寺正堂里,灯火通明。
几根手臂粗的牛油红烛烧得“劈啪”作响,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味道。
狄仁杰坐在太师椅上。
老头没换朝服,穿着件深紫色的常服。花白的头发有点乱。
他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前的桌案上散落着几份户部和兵部送来的公文。
李元芳抱着那把卷刃的链子刀,站在一旁。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裴渊跨过门槛。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堂里的死寂。
“大人。”
裴渊走到桌案前,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等狄仁杰开口,他直接切入正题。
“南边的折子,我看了。”
狄仁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叹了口气。
“水患连绵,百万两赈灾银不翼而飞。这不仅是丢钱,这是在掘大唐的根基啊。”
老头用拐杖重重地敲着青砖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些江南的水匪,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次竟然敢劫官船,杀官兵!”
“是谁借给他们这么大的狗胆?”
“狗胆?”
裴渊嗤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户部公文,随意翻了两下,又扔回去。
“大人,您这大半辈子都在查案,这事儿还能看不明白?”
裴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桌案边缘。
目光灼灼地看着狄仁杰。
“这世上,能让水匪连命都不要去劫皇银的,只有两样东西。”
“要么是足够让他们疯狂的钱。”
“要么,是能保他们九族平安的权。”
“您觉得,光凭那些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泥腿子水匪。”
“能知道官船的具体航线?能知道护卫换防的空当?”
“能在江州那种水师密布的地方,把一百万两现银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连个水花都不起?”
裴渊的一连串反问。
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接挑开了这层看似神秘的迷雾。
李元芳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兄弟,你是说……有内鬼?”
“内鬼?”裴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叫官匪勾结。黑吃黑。”
他靠回椅背上。
“大人,我也不瞒您。”
裴渊看着狄仁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百万两白银里,有六十万两,是我垫进去的。”
“什么?!”
狄仁杰和李元芳异口同声地惊呼。
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六十万两白银!
这相当于大唐一年赋税的十分之一了!
这小子一个大理寺的闲职护卫,哪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