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红光在风雪里疯狂摇曳。
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在寂静的大理寺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狄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只光着的脚冻得通红,踩在冰冷的雪泥里,微微发抖。
顾不上把脚缩回袍子里。
他用双手死死捧着那份牛皮纸封口的加急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裴渊的手停在房门框上。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狄春那副死了亲爹一样惊恐万状的表情。
转过身。
从他手里接过那份带着雨水、甚至还有一丝干涸血迹的八百里加急。
“大人去宫里了?”
裴渊一边撕开火漆封口,一边声音平淡地问。
“去了!刚接到信就披着衣服进宫了!”
狄春抹了一把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牙齿在打颤。
“狄大人让小的立刻把这副本送来给您看。说是这事……这事可能要捅破天了!”
裴渊没再问。
他展开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黄麻纸。
借着狄春手里那把忽明忽暗的火把光芒,目光快速在纸上扫过。
字数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股血淋淋的绝望和冲天的胆大包天。
南方连降暴雨。
黄河在汴州一带决口,水位暴涨。
水患绵延数州之地,淹没了无数良田和村庄。
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已经在流民堆里出现了。
为了安抚灾民,防止爆发大规模流民暴动和造反。
武则天在飞霜殿大发雷霆,连杀了两个办事不利的户部官员。
硬生生从早就空虚的国库里,东拼西凑,甚至砸锅卖铁。
拨出了一百万两白银,连同十万石赈灾粮。
由兵部和户部联手押运,走水路急赴灾区。
但。
这笔能救几万人性命的银子。
在途径扬州地界的江面上,没了。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遇强悍水匪。官船被凿,护卫死伤殆尽。百万官银与十万石粮草,不知所踪。”
裴渊看完最后一行字。
两根手指捏着薄薄的黄麻纸。
手指关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白。
“水匪?”
裴渊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硬几分。
大唐盛世,朗朗乾坤。
就算江南道水路复杂,哪路水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劫朝廷的百万赈灾银?
那是官船!